灯头里的灯花长成了小蘑菇头，钰琪伸着剪刀一刀下去，羊脂油灯灯芯短了，屋中亮堂堂，那个虚弱的女子脸色一天天好起来。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

钰琪把剩下的巫彭草碾碎放在她的汤药中日日煎服，她被药呛了一口醒了，慢悠悠睁开眼，睫毛微颤，“我这是在哪里？”

钰琪低头看她：“开明湖，离耳境内。”

“闻迁呢？”

“已回泪湖。”

上官复一下子皱起眉，“他不可能走。”

“但他确实离开了。”

钰琪把剪灯花的剪刀放下，“药你还是乖乖喝完。”

“你不告诉我他在哪里，我不会喝药。”上官复倔强起来。

说着说着她忽然哭起来，“闻迁出事了是吗？”

钰琪僵了一下，这就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吗？几日前他帮着闻迁吸引服常鱼，几百条服常鱼一齐朝他飞过来，他还真没有信心解决他们，幸亏闻迁出来得快，聚水为冰击退了那群野兽，服常鱼是开明湖的守护神，能不杀则不杀，闻迁也明白，只是将它们吓退回湖中。他定睛一看闻迁，一身湿漉漉的衣服下滴答滴答的不是湖水，而是鲜血，自然不是他怀里抱着的那个女子的鲜血，他从她怀里接过上官复，闻迁沙哑声音告诉他，他须得休养一段时间。钰琪问他是否回泪湖，他摇摇头，泪湖颇远，恐他没有赶到泪湖休养就已经死在半道。

“在开明湖疗伤对你最好。”钰琪说，实则已经看出他只剩下半条命。

“她看见我这个样子，会吓坏的。”

钰琪留不住他，派人为他安排车马去东胡神医那里疗养。

这两个人，真是孽缘，罪孽的孽，缘分的缘。

钰琪劝解，“你还是不要哭为好，大喜大悲皆伤身，如今你刚从阎王那里捡回命，白白送回去可不妙啊。”

“他在哪里？”

“等你好一些我再告诉你。”

上官复一声叹息。

屋顶上几只喜鹊扎一声又扎一声，上官复靠在床头看它们伸着小脑袋看她，几只小喜鹊大着胆子飞进来，钰琪大叫，“哪里来的喜鹊！”

上官复道：“或许你这里要有喜事。”

正说着，小厮急慌慌跑进来禀报，“客来。”

“哪一家？”

“家主出去一观便知。”

钰琪扬手把鸟儿赶出去，“我有客要见，姑娘保重身体。”

上官复点点头，坐一会儿便觉疲惫，恍恍惚惚又睡了过去。

她刚恢复一点精神，身上的力气还是没有多少，模模糊糊中一个人把她给摇醒了，她费力地睁开眼，仔细一看原来是闻迁，“你回来了，这不是做梦吧？”

他抱住她，“不是梦，我们走。”

上官复身上没力气，卧在他怀里。

她问：“我们去哪儿？”

“回家。”

上官复笑道：“我已经没有家了。”

他坚持，“你有。”

刚把上官复带出院中，钰琪带了几十个家丁围住他们：“你是何人？”

“圣手门闻迁。”

钰琪大笑：“无名小贼也敢冒充圣手门。”

他抱住上官复：“我们走。”

上官复的心跳得飞快，她能感觉钰琪没有说谎，但是现在抱着她的人不是闻迁又是谁呢？她仰起头，接着日光看他，确实是闻迁无疑。

顷刻间，开明湖围满一拨人，闻迁从容地走出这里，身后的人关上门各自打斗。

他把上官复放在地上，搂住她的腰，“等一会儿。”

从怀里拿出一张手帕，遮住了上官复的眼睛，她看不见东西，“你要带我去哪里？”

他没有回答她，只是低着头轻吻她，上官复猛地意识到闻迁才不会在大街上当众如此，她用力推开他，“你是谁？”

那人扶住快要摔倒的她，“抱歉。”

她昏倒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别人说的抱歉。

他撕下脸上的面具，将上官复抱进马车。

百里秦淮还是跟着即墨占回到了离耳，即墨占一路上都显得很高兴，却不知道百里秦淮已经想好了以他为踏脚石开展她的复仇行动，赤照和不士联合灭了她的国，她要以同样的方法灭了他们的国，即墨占虽然不靠谱，但是他说的没错，只有活着才有无限中可能。

即墨占拉住她的手，她没有反抗，即使是做他的妾侍也比在赤照做最下等的舞姬好，即墨占看起来很喜欢她，乱世之中，女子的美貌比男子手中的利器还要有用。

即墨占仰头看天说：“你觉得太阳会开花吗？”

百里秦淮愣住，他果然不是寻常人，无奈地道：“不会，太阳炽热，任何种子都开不出花。”

百里秦淮摇头，“错，太阳会开花，开出的花叫太阳花。”

她顶嘴，“你见过太阳花？”

“额……那倒没有，但是我听我母后说过，太阳上面，开满了太阳花，金黄色的花蕊。”

百里秦淮暗想伯虑是六国出了名的花之国，她从小到大都没有听说过有太阳花，可见此人满嘴胡说。

下人前来禀告即墨占：“钰先生在府中等您等了一个时辰。”

即墨占松开她的手脸色忽变得正经，“过一会儿会有人带你安置，我有要事处理。”

钰琪和他乃是多年好友，他知道他的底细，开明湖中人一向不与皇族打交道，饶是他，和钰琪也只是君子之交，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面，他如今等他良久，必有要紧的事情同他商议。

钰琪见他，首先便是深深一鞠，即墨占扶起他，“你我之前，无需如此。”

“王爷知道，小人乃是江湖中人。”

“自然知道。”

“开明湖是我的家，可是对我来说开明湖却不是第一重要之事。”

“如此便不是因为开明湖来求我？”

“有一人之命比开明湖几百户人的命都重要。”

即墨占问：“何人？”

“圣手门闻迁。”

“从未听说过江湖上有此门派。”

“不止是开明湖是圣手门的分支，还有许多门派也是。”

即墨占想套出更多话，“还有什么门派也是？”

“小人不可多言，但此人绝不能死在离耳境内。”

“这是为何？”

“六国中誓死效忠圣手门的家主都曾立誓，若是不能护卫圣手门安宁，吾等皆以一死赎罪。”

“所以闻迁此时就在离耳？”

“正是，他如今虚弱，小人唯恐他在离耳遭遇意外，但发动开明湖的人寻找几天后都没有发现他的踪影，从开明湖到最近的北俅边境也需半月，故此猜测他尚未离开离耳，我派去保护他的人音信全无。”

即墨占下令帮助开明湖之人寻找闻迁，一边安抚好友，“既是大有来路之人，便也有几把功夫傍身，不必如此担忧。”

“六国之中找不出他的敌手。”

即墨占惊讶，“那你如此不安？”

“一个放干半身血的人，武功再高也难以汇聚内力。”

更让钰琪担忧的是一旦三洞五湖之人知道闻迁死在离耳，那被灭亡的首个家族便是钰氏一族，湖水的源头是泪湖，圣手门的人把解药洒在泪湖中，三洞五湖之人喝了湖水都能保毒性不发作，如果他们停下解药，三洞五湖几十万人都将会毒发身亡。

北俅王把小孙子公羊护抱在膝上教他对弈，传唤大监：“论儿何时回来？”

“还需一月。”

深将军不经禀报便直闯宫门，公羊护跳下祖父的腿：“此等小人，太过猖狂。”

北俅王笑笑，让他在一边看着。不久，深将军进了殿前，跪下说：“还请三思。”

他指的是今早北俅王宣布派兵攻打东胡，朝堂上分为主和与主战两派，深将军就是主和派的代表。

北俅王说：“先行免礼，孤一向知道深将军乃是大忠之臣，会把深将军的嘱咐记住，无需担心后备粮草。”

深将军再拜：“从前我北俅粮草都是从伯虑购得，伯虑灭国，和伯虑定下的采买合约皆已作废，如何还有额外的粮草供应军队？”

他把棋子收回篓中，“打下东胡，自然有。”

“若是不胜，几十万军队都要饿死在途中。”

“孤知道。”

“陛下！”

“东胡一战，我和论儿已商议良久，无需多言。”

深将军久久跪于宫门前不肯离去，后面有一宫女喊他的名字，他一回头，那宫女手起刀落，把他拦腰斩断，几个大监赶过来没有声张，各自捧着一盆水清洗地面。

公羊护跟着祖父在高台上看着一切，“祖父，他并没有谋反之意，何必非要杀他。”

“他无，旁人有，杀鸡儆猴的手段不是早就教过你了吗？”

公羊护回身行了一礼，“是，谨遵祖父教诲。”

车驾五里，赵苏弱听到集市之声，定神一听，似乎是离耳语，上官复教她说过几句，虽然不会说但她大致能辨别六国语言，身上的钩子在她锁骨上勾了太久，已经和她的皮肉粘连在一起，她起身想要从箱子上的一丝缝隙验证她的猜想，但是她疼得坐不起来。

正在这时，集市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请问，有看见过画像上的女子吗？”

路人似乎说没见过，他又再次询问旁人。

赵苏弱听出那是修肃之的声音，心中一喜，只可惜她被迫吞下不能言语的药物，已经几天没有开口说话。

她只能一下下敲击身下的木箱，企图让他听见这微弱的声响，集市喧哗，她也知道这样做很可能是白费力气，但是只要有一丝希望她就不能放弃。

马车从修肃之身边驶过，恰巧一队迎亲的马车此时也一同赶来，那轿子上的新娘丢出去轿外一颗酸梅子，修肃之捡起那颗酸梅向前赶去，错开了赵苏弱的马车，缝隙中，她看见修肃之失魂落魄地追上那新娘的轿子，非要掀开一看那女子的容貌，酸梅子，是赵苏弱一直很喜欢的吃食，她喜酸不喜甜，一次修肃之夺了她手中的糖糕，一咬，那糖糕里竟然是白醋，当即就全部吐出口。

他还记得她喜酸，赵苏弱盯着他的背影，一直到运送她的车辆渐渐走远。

此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次相见，彼时相见，不知你我还能否相互认出。

她等了他好久好久，希望他能找到她，可是错过后她终于愿意认命，本来已经决定和他再次见面一定要告诉他她的心思，但是他没能找到她，她承认他们还是有缘无分，她和修肃之没有开始，也就没有结束，这样，已经是她贪念的最后结局。

“闻迁呢？”

公羊论摇头，“你太累了，应该好好睡一场，这一切都是一场梦，等你醒来，我会告诉你所有你想知道的的。”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杀了我是吗？”

“我要的不是你的命，从来不是。”

上官复抓住他的衣领，“你既然不想杀我，那为什么带我走。”

他把她的碎发抚平，“我说了要带你回家。”

“疯子！”

她要跳下马车，被他拉住，困在马车上，她推开他，和他动起手，下意识去拿袖子里的紫轻烟雨，它却不在那里。

他把扇子握在手中给她看。

“还给我！”

“好的兵器伤人伤己。”

上官复才不听他的话，起身抬膝攻他胸膛，他拦住她，伸手把她控在手下，她不是能随意控制的人，刚被他制住手，转身一滑犹如泥鳅从他手掌逃脱，再次去夺紫轻烟雨。

公羊论极有耐心和她来回，尽量只守不攻，上官复刚刚恢复身体。

车夫隔着车帘问：“需要把她绑起来吗？”

公羊论冷声：“看好马。”

上官复趁他一走神倒身从他身边溜走，他始料未及，急忙抓她，把她紧紧定在榻上。

上官复歇了一口气，“公羊论，我一定会杀了你。”

“可以，我的命你随时可以拿去，只要你能做到。”

他又伸手碰她的脸，上官复倏而躲开，“你不要碰我，我觉得十分恶心，只要看见你我就恶心的想吐。”

他坐下，“如果你看见闻迁生虫的尸体，你会恶心吗？”

上官复心中一痛，“你知道他在哪里？”

“知道，如果你听话，我会带你去看他的尸体。”

上官复大笑：“你是说你杀了他？这是我最近听到的最有趣的笑话。”

公羊论把一把梅木簪拿出，上官复忽然惊慌，“你怎么会有他的簪子？”

“等我们回到北俅，我再好好同你说。”

上官复的手被他制住不得脱身，她愣愣地看着他手上的簪子，越发担心闻迁，一面告诉自己闻迁的本事通天，一面又不得不承认他只是个凡人，心眼没有六国这些人多。越想越急，但也不能被公羊论看出她已经乱了阵脚，她停下来心中暗自哼着小曲安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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