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想来，他们一直都在逼着她做选择，公羊论逼着她做公羊请，捧月楼逼着她做上官复。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她觉得好累好累，有没有人不会因为她的身份而放弃爱她陪伴她。

只要有一个人就好，他站出来告诉她，我管你是谁，只要你是你，我就要。

她想要知道，会不会在这片大地上的某个角落有一个人会不在意另一个人的身份，无条件地等待她，没有期限的守护她，她想知道这个人是存在着的，不是那么多日日夜夜她虚想出的一个幻影。

凰凰说，她是上官复，是大邹德安公主，她要背负起复国大计和血海深仇，那些把她从皇宫里拉到泥潭中的小人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公羊论说，她是他的请儿，唯一的，珍重的，夭昌翁主公羊请，她是他不小心迷路在外的妻子，是一个任性妄为的大家小姐。

最后她思来想去，忽然醒悟，其实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他们把哪重身份给她套上，她就乖乖往里钻，说她是高高在上不可触碰的德安公主，说她又是曾经沦为阶下之囚的上官复，还说她是北俅的小小翁主。

她如此傻，只要他们说什么，她都信，不吵不闹地听从他们的安排。

可是，她是个人啊，不是猫啊，狗啊，牛啊羊啊之类的牲畜，更不是提线木偶和布帛傀儡。

没有一个人问过她，她想要做谁？

她是想要做困在金笼子里的鸟雀，还是想要成为在泥地里打滚的乌龟，没有一个人在意。

看着摆在面前的那座名为“责任”的大山，上官复止不住地恐惧，她怎么承担得起。

她终于开始问自己，我是谁？

是那个小丫头吗？

唯唯诺诺地跟在公羊论身后，趁他不注意拽紧他的袖子生怕他也不要自己，永远仰望着面前高大的男子，她想要做他的小新娘，这样就能一辈子跟在他身边不会被他抛下。

看见公羊论带回德安公主，她会气愤得不肯吃饭，她不要别人分走她的二哥哥，想让他只对他一个人好。他来问她想要什么，生气的小丫头叫嚷她要德安公主的膝盖骨，又要德安公主不许比她的肌肤白皙，小姑娘总是嫉妒心强。晚间，她果然得了德安公主的一双膝盖骨，吓得她发了热不敢入睡，哭着让公羊论把她的膝盖治好，把她身上的伤痕都治好。

她问他什么时候才可以把上官复放走，公羊论说什么时候她完全变成她的人，他就可以放饵，那些日夜，她亲耳听到上官复的疯言疯语，她把她的一生几乎都告诉给了公羊论，可是就算是这样公羊论还是没有停下折磨她。她很生气，说上官复快要被他折磨死了，他却说还差得远，等到她崩溃那一刻就是她进入睡梦中的边境，她问他进入什么梦边境，没有人回答她。后来，没等到公羊论成功，她便死在水牢中，上官复死的时候，小丫头想着女孩子睁着眼死太难看了，想帮她把眼睛合上，她真的很用力，可是上官复的眼睛就是合不上，她要睁着眼睛看杀死她的凶手。

他捧着她的脸说，上官复死了，都是她的错，因为她想要她的膝盖，他才剥下来送给她，因为她嫉妒她平滑的肌肤，他才毁了她身体，让她的身体遍布刀痕，都是为了她，他才会对上官复这样做，所以都是为了她。

公羊请一遍遍哭泣，不是这样的，不是……上官复挨打的时候，她想挡在她面前保护她，但是她害怕鞭子，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上官复被鞭笞。她跪在那里请哥哥放过上官复，可是哥哥说，因为她讨厌上官复，他才会对上官复这样做，都是因为她，她声嘶力竭地哭着说她再也不讨厌上官复，求哥哥放过上官复，哥哥只是把她抱起来放在腿上，要她眼睁睁看着他们掰开她的肌肤，再缝合上，一次又一次的摧残一个小孩子。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可怕的公羊论，他像神鬼，像怪物。

听着上官复绝望的哭泣，她也忍不住流泪，她想要逃跑，但是哥哥按住她，要她看清楚上官复脸上每一个痛苦的表情。

后来上官复不哭的那一天，她直勾勾地看着他们，公羊论摸了她的鼻息，她死了。

同一天，公羊请做了一场梦，一场十年之久的梦，梦里面，她穿着上官复的华服接受大邹王的加冕，她成为了大邹的德安公主。梦里有陪她骑马射箭的阿瑜姐姐，还有夜晚哄她睡觉的乳母嬷嬷和大监。前半场梦她每日都在欢笑，所有人都很爱她，她高贵，美丽，幸福。后半场是噩梦。她坐在殿中，听乱军攻破宫门，身边的丫鬟太监挡在乱军前保卫她，所有人都在拼命喊“快逃！”可是，她不知道往哪里逃，到处都是尸体，堆积成山的尸体，她蹚着满殿的血，趴在舅舅的背后逃走，风中都是血液的腥气。舅舅说：“比起你，我的命才更加重要。”于是，他把她卖给了公羊论。

梦醒了，公羊请死了，一个新的上官复活了过来。

从此世界上再也没有公羊请，只有上官复。

佛甲子拔出上官复头上的银针道：“我已经尽了力刺激她的记忆，能不能记起她是谁，我也不敢肯定。”

墨遥扯住他的衣襟，“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有把握唤醒楼主！”

凰凰拉她，“楼主还在沉睡，不要喧哗。”

佛甲子撇眼，“来的路上还跟我好声好气，现在回了这里，跟我说话不成体统。”

凌寒伸出手请大夫出去，“还请先生跟我来。”

佛甲子收好银针放回药箱，“我已经诊治完，你们也应该付给我诊金。”

凰凰欠身行礼，“请先生直说，我们捧月楼不知道您的规矩，但是我们绝不会拖欠您。”

佛甲子摆手，“说钱就俗了，我也不差那一点金子。”

姑娘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他打的什么鬼主意。

“我要她跟我走！”佛甲子指着众女子中的墨遥说。

凰凰和凌寒愣住，不约而同地看向墨遥。

墨遥先是羞红了脸，“您胡说些什么！”

接着开始往凰凰和凌寒身后躲，不肯直视佛甲子的眼睛。

佛甲子也不急，慢悠悠等着捧月楼能说得上话的人给个主意。

凰凰把墨遥拉出来，“楼主尚且不清醒，我暂代楼中事务，能为你做主，我只问你，你可愿跟着这位先生走？”

墨遥想也没想就接连摇头，“我不要！”

佛甲子皱眉，“跟我走有什么不好，留在这烟花之地，怕以后你的身子都脏了。”

“你！”墨遥瞪着他。

佛甲子也不顾姑娘们的脸色，继续道：“我嗅到你身上的处子香，便知你还是清白之身，跟我回赤照做我偏房。”

凰凰把墨遥挡在身后，“先生还是不要为难墨遥，她若是想走，我们做姐妹的自然也不能拦着，但是您也看见了，她年纪尚小，还不愿离家。”

“家？哈哈哈……”佛甲子嗤笑。

一群青楼女子称青楼为家，可笑至极。

凌寒眼中阴沉，“你笑什么？”

凰凰拍拍她的手臂，让她不要出面，凌寒沉重地喘了一口粗气，要不是凰凰拦着，她非得把佛甲子的头盖骨掀开种花。

“一群无家之人聚在一起自然成家，有何可笑？”上官复缓缓睁开眼道。

“楼主，你醒了！”墨遥和挥遒趴在床边。

凰凰眼中挡不住的关心，“怎么样，头痛吗？”

姑娘们也不再顾忌佛甲子的无礼，因为上官复的清醒，楼中比刚才更加热闹。

她靠着墨遥坐起身，“我素来敬重医者治病救人，先生要的诊金我们捧月楼都奉上，可要是先生要带走我们的家人，恕上官复不能应允。”

温温软软的话，从她嘴里说出却有十分的威严。

佛甲子嗯了一声，不再提要带走墨遥的事，“你可想起来自己是谁？”

上官复看着众人说：“我是谁从今以后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愿意成为谁。”

“有趣！”佛甲子拍手。

他接着说，“弄清楚自己是谁，确实远没有明白自己想成为什么人来的重要。”

“既然你已无碍，那在下也告退了，但是可否让墨遥姑娘送我回赤照？”

上官复警告，“你想要做什么？”

佛甲子笑，“来的时候是墨遥姑娘送我来，那走，也该是墨遥姑娘送我走。你不用担心我把这姑娘劫走，堂堂江湖佛甲子，还犯不着为一个小丫头丢了名声。”

凰凰接过话，“这是当然，送先生一程本就在我们计划之中，红萼已经为先生备好了诊金，等先生要走，让墨遥一同带上就是。”

“累赘。”他叹息。

忽然，他又纠正说：“不是说你是累赘，是那堆金子。”哄着墨遥小丫头说。

墨遥没说话，往凰凰背后躲。

“现在就启程吧。”他对墨遥笑着说。

墨遥不愿意，“楼主刚醒来，我还得照顾她。”

“你怕我把你吃了？”佛甲子眯起眼笑。

墨遥搂着凰凰姐姐的腰，“谁怕你谁是小狗。”探出一个小脑袋。

“那我们现在便走。”他走到凰凰身边把墨遥拉走。

上官复叫住墨遥，“不用怕，到了驿站就给我们写信，沿路也有一些我们捧月楼的人，你有何事都可去找他们。”

墨遥说是，她离开的时日太久，都不知道现在插在五国眼线都消失得差不多了，“那楼主，我们便走了。”

上官复饮了一杯茶，问道：“阿弱呢？”

凰凰和凌寒相互望了一眼，凰凰说：“你前些日子差她去给赤照的修肃之送信，记不得了？”

“送信？”上官复摇摇头。

大漠的晚上愈发寒冷，春天都已经过去了一半，倒春寒冻得人守不住温暖，外面零零落落下起了雪。

上官复挥挥手让姑娘们下去休息着，屋中只剩下了凰凰和凌寒。

凰凰怕她冷，下了楼拿了些炭火燃起，又把窗子合上。

上官复说不用，“我想看雪。”

凌寒借着凰凰的手把窗子关上了，“外面冷，仔细冻着！”

上官复看着雪长叹一声，“我是不是忘记了谁？”

“修肃之？”凰凰提醒。

“我记得他。”

“赵苏弱。”凌寒说。

“怎么可能忘记阿弱。”

凌寒忽然又说：“寄春君夫妇？”

上官复笑道：“我不敢忘阿娘！”

凰凰在桌下悄悄踢她一脚，怕她想起不该想的。

凌寒却反问，“那楼主以为自己忘了谁？”

“一个……一个冰天雪地里的人，他穿着长斗篷，把自己裹得紧紧的，怕冷，怕闹，怕……静。”

上官复仔细回忆那个人的影子。

她问道：“有这么一个人吗？”

凌寒纳闷，怎么就把闻迁一个人忘了，其他人她都能记得清楚。

凰凰不让凌寒继续说，人都死了，上官复记起来也是伤感一场。

外面的雪渐渐紧了，雪花纷纷扬扬洒在大漠中，第一批落在大漠上的雪花化为了水滴，不知道是天上谁的眼泪。

上官复走下床，亲手打开窗子，“下雪了，会有梅花吗？”

凰凰把外衣披在她身后，“冬季都过了，梅花怕是不开。”

凌寒故意说：“有一个地方梅花一年到头都盛开，凋落了又会有新的梅花开放。”

“什么地方？”

凰凰忙用话岔过去，“伯虑啊，伯虑的花是诸国中最美的花。”

上官复道：“可惜伯虑被灭了，不然我们还能去看一眼。”

凌寒还要再说，凰凰攥住她的手腕，不许她再继续，“楼主，就快天亮，我和凌寒也回房补个觉。”

上官复点点头，“去吧，守在我身边一夜了，应该很累，天亮了我们也晚点起，楼中的姐妹这些天都没有好好睡个觉。”

“多谢楼主体谅！”凌寒冷冷地说。

出了门，凰凰甩开凌寒的手，换了一副神色，“你想要做什么？”

凌寒装傻，“我能做什么？”

凰凰气恼，“她已经很辛苦，别再拿那些无谓的事烦她。”

凌寒干笑了几声，“闻迁为了她死在泪湖之外，这是无谓的事？”

凰凰道：“你怎么就知道他的死和她有关？”

“不是因为她，他永远也不可能离开泪湖，她居然轻易忘记了他，就算他死了，她也应该为他流几颗眼泪祭奠。”

凰凰哼一声，“大邹嫡公主，凭什么为了一个江湖门派之人流泪，他配得上吗？”

凌寒和凰凰怒视对方，就要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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