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春节到了。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

上官复并不怎么喜欢这个节日，天不亮就要起床梳妆打扮，早春的寒风还依旧凌冽如寒冬时节，两只手露在外面没一会儿就冻成了冰块，虽然后面有宫人递过来汤婆子，但是站在城楼上和百姓共同对日祈福时手上不能拿着任何御寒的东西。

北俅都城雨鉴从昨晚开始就刮起了刺骨的风，夜间听着寒风从窗边掠过，上官复一夜没闭眼。

清早公羊论自然要陪同东殿的太子妃一起出席祭春节。宫中的大道上铺满了芝麻秸秆，宫人路过，踩得吱呀吱呀响。谁见了主子都要说一声大福，见了陛下要说一声万安。

她只是一个侧妃也要和他们一起去祭日祭春，老嬷嬷把她按在镜子前让人过来为她梳妆打扮，南殿挂满了宫灯和红绳，一棵小柿子树上每条枝丫上都飘着一条红丝带。

上官复不太老实地坐着，“嬷嬷，今天会下雪吗？”

“冬天已经过去，以后都没有雪了。”

“没有雪了……”上官复自语。

阿兰诺凑上来说：“太子殿下说过一会儿来接您一起上轿辇。”

上官复脸色一变，“不……不用他来接我，我自己去。”

“那怎么行，殿下放着太子妃娘娘来接您，是您的……”

“荣幸！行了，与有荣焉。”上官复不耐烦。

她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寅时一刻。”

怪不得外面的天还是黑的。

“慢慢打扮吧，阿兰诺，你去外面等我。”

“可是……”

老嬷嬷瞪眼，“放肆，连主子的话你也敢不听！”

南殿的宫人捧来一罐煮面筋，没有油盐难以下咽，上官复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外面的天空逐渐泛白。

阿兰诺催促，“主子，时候到了！”

老嬷嬷扶着上官复的手再三不肯放开，“按照我说的做。”

上官复没有说话，跟着门外的阿兰诺离开。

“主子，嬷嬷不跟着我们？”

车子已经套好，有小太监蹲下作人梯，上官复没看脚下一眼，也不理睬说话的阿兰诺，踩着小太监的背一步跨上了马车。

车里坐着公羊论和有赵待青，上官复见到他们两个就眼疼，一个字都不愿意说。

公羊论要把她拉到离自己的近一些的地方，她挥手甩开他的手，偏头看窗外的风景。

北俅偏北，冬天极冷，过了冬天的初春还是摆脱不掉冷，到处是烟尘，寒风一吹，人要是不闭上嘴巴，一定会吃一嘴沙子。

上官复看见在寒风中放风筝的几个孩子，其中一个孩子一手扶着竹竿子去挑挂在树上的风筝，她一笑，这是什么鬼天气，竟然还有宫里的孩子在放风筝。

顺着上官复的视线，公羊论也看见了那几个孩子，他说道：“那是十三皇子和十四皇子，一母同胞。”

上官复还是没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他以为上官复对那几个孩子感兴趣，继续说：“他们的母亲是曹林郡王的女儿，后来染了重疾一命呜呼，留下这两个幼子。”

有赵杜苏在一边也没有说话，看着他像个傻子一样讨好公羊请，她忽然明白了何为心酸，想要的他得不到，给他的他又不稀罕，他是这样，她又何尝不是。

人人皆是如此，若真有两心同，也算是月老开了眼。

上官复看着不停说话的公羊论，鼻息中发出一笑，摇摇头又不再看他。

卯时一刻，祭春节才正式开始，雨鉴城高楼上皇家人几乎都出席祭日仪式，一排排骆驼背着一袋木炭，骆驼嘴里吐着白沫子。

百姓跪倒在城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不见尽头，炭火燃起，火势逐渐起来，城楼中央的炭火和初生的太阳相互辉映，血一样的耀眼。

宫中大多数影卫随侍銮驾，留存的影卫驻守在北俅皇宫，皇室众人几乎集结完毕，对于北俅皇室，祭春节其实是比春节还要重要的节日。

上官复俯视城楼，背后是公羊论，她回眸一笑，公羊论正想靠近她和她说离城楼远一些太高了危险，他看着那双眼睛，上前就要抓住她，可是已经来不及，上官复抽出背后的鞭子，挥手打翻了祭祀鼎中的炭火，漫天飞下的炭火让人群四下逃散。

三爪银勾勾住城楼一角，她起身一跃跳下城楼，公羊论心头一紧，“不——”

城墙上的众人都被上官复这一连贯的动作吓住，炭火随风飘摆，陛下急忙下令让人扑灭炭火。

不到一炷香，上官复便逃到了人群中，不见踪影。陛下大怒，派人前去把夭昌翁主追捕回来。

“求父王见谅，夭昌翁主神志不清，素来在宫中不见外客，今日是儿臣非要让她出来才惹出了这些事。”

谁能和一个傻子过不去呢？

“还请父王把此事交给儿臣处理，儿臣一定给父王一个交代。”

城中大肆搜捕夭昌翁主的下落，太子殿下亲自花了画像挨家挨户地搜查。

过了一月，仍旧是没有她任何信息，北俅都城不能只为了一个小小的翁主关闭，陛下只好下令重开城门，只是搜查往来的行人更加严苛一些。

公羊论把南殿封锁，殿中几十人都被集合在南殿院中，站在最前面的便是阿兰诺，公羊论四下扫视，“老嬷嬷呢？”

阿兰诺禀告道：“夭昌翁主逃走第二日，老嬷嬷便投水自尽了！”

不太对劲，请儿逃走，老嬷嬷自尽，恰巧都在祭春节之时，未免巧合。

“老嬷嬷说没能照顾好夭昌翁主，她自认罪。”

公羊论冷静不下来，“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

阿兰诺说：“这些日子殿下忙着找翁主，奴婢也见不到您，找人去给您捎口信也找不到人，后来听闻您去了东殿，我让东殿的丫头去告诉您一声。”

“蠢货！”他低声说。

城中他让人仔细搜过一边，根本没有她的踪影，连储存红薯的地窖他都亲自下去找了一遍，也不曾看见她。会不会，她根本没有逃走？不逃走，她会在哪里？对了！皇宫，她当着他的面逃入人群混进都城，他理所当然地以为她就在都城之中，可是他忘了，如果她真的在都城之内，那天在高楼上看到她面目的百姓不会发现不了她，他悬赏千金追查她的下落，如果她就在北俅百姓之中，他们没有道理不去举报。

他忘了他教过她，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学的很好，把他都给骗了。

那个当着他的面跳下城楼的女子是假的她，真的她还躲在北俅皇宫之中。可是，为什么照顾她的老嬷嬷要跳水自尽？

那个冒牌货又是怎么和她进行移花接木之法？

是易容术，他早该想到这里。

老嬷嬷早就被换到宫外，趁着出宫的机会，外面的假嬷嬷和真嬷嬷换了身份进入宫中，而上官复和那个假嬷嬷在祭日仪式前又换了身份，这样一来，上官复就从他眼前逃开，他疯了一样在城中搜索当然找不到上官复，因为她还在宫中，假装溺水后，她装作尸体被送出都城外的山岗，也就是说她已经从都城之内逃走。

一层接一层的计谋下她胆大心细，加上宫外有人相助，宫内也有人相助，她想要逃跑早就不是痴心妄想。他还把她当成孩子对待是他的过错，她早就已经是个阴谋家，不是那个只会跟在他身后要他背着她走路的小姑娘。

公羊论苦笑，“南殿以后就没有用了，这里的人都杀了吧！”

一阵哭喊之声被关在门后。

阿兰诺嘶吼着敲门，求公羊论放她们一条生路……

夜色迷人，大漠里的风沙打着卷拍击捧月楼的墙壁。

月光从窗棂边洒进，姑娘们没有点灯，墨遥姑娘说过，过了子时，把捧月楼的灯全部熄灭。

上官复坐在马车后面，老嬷嬷敲响捧月楼的大门，极有节奏的几下声音打破了楼中的寂静。

挥遒伸手制止姑娘们的声音，让几个小厮前去开门，楼中的机关都已安设完毕。

打开门，见来者是一位老太太，小厮们厉声道：“这里晚上不接外客，走！”

老嬷嬷请出背后的主子，“那这位呢？”

小厮把灯笼靠近面前的女子，惊讶：“是楼主，楼主回来了！”

楼中沸腾起来，一盏一盏的灯接连被点亮。

上官复手中有一只鸭蛋壳，青灰色的蛋壳上有一只小孔，嬷嬷把蛋液倒出来洗干净后，往里面装了几只萤火虫留给翁主路上玩。

上官复走进楼中四下观看，“这是……什么地方？”

挥遒哑然，“楼主，这是我们家啊！”

“家？我回家了吗？”

挥遒不解，“我们楼主这是怎么回事？”

嬷嬷解释，“楼主之前伤了头，记不清从前的事，等到凰凰姑娘为楼主请的大夫来，让大夫为她诊治一番便知道是什么情况。”

挥遒难过，“楼主，您这是吃了多少苦啊！看看，你都瘦了！”她掐着上官复的脸蛋说。

上官复忽然笑了，“原来你们才是家人。”

又过一月，大漠仍然有风，上半夜来了一拨人打着宫灯敲开了捧月楼的门，来者是墨遥和一位紫衣男子，紫衣男子墨发在寒风中飘摇，不停地搓手道：“你们这里也太冷了！”

墨遥把大夫请进楼中，“先进来暖暖身子。”

上官复看着陌生的两人，“你们是？”

墨遥忽然哭出来，“楼主，你连墨遥都认不出了？”

看着小姑娘哭得昏天黑地，上官复拍着她的背安慰，“我就是暂时忘了，别哭，别哭！”

墨遥依旧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对佛甲子道：“你可一定要把我们楼主治好，多少钱我们都能给。”

佛甲子盯着她拉出丝线的鼻涕，忍住笑，“一定尽力。”

上官复问：“这位是？”

墨遥擦干眼泪说：“这是凰凰姐姐要我请来的大夫，专门治那些神志不清的病人。”

她又把佛甲子拽到楼主面前，“佛甲子，你给我们楼主看看。”

下半夜，大漠安静得像墓道，几匹马的马蹄声踏动沙声，暂时赶走了可怕的静谧。

凰凰和凌寒屏风而来，踱进捧月楼，见到楼中所有人都已经聚齐，凰凰走到上官复面前把她抱住，“幸好你平安回来，不然，我也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上官复不解她的意思，凌寒走过来拉开凰凰，“大夫都来了，还不让人家给她瞧瞧？”

窗外的风，楼内的灯，寂静众人，此夜注定不能安眠。

佛甲子一身紫衣，来来回回给上官复诊治了一个时辰，诊完后走走停停，在楼中不停地走动，女孩们看着他的姿态，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凰凰站在他面前，“我们楼主如何？”

佛甲子叹息，“难办，难办！”

墨遥一听就慌了，拉住他的长袖道：“不能难办，我们楼主还等你治呢！”

佛甲子终于停下晃动的脚步，“她这一年多每日都在进食致幻药物，如果是普通人早就成了废人，但是我看她和常人无异，脉象极稳。”

墨遥不明，“这不是很好吗？”

“并不好，她的身体如果和常人一样，我还可以为她调理诊治，但是她现在完全不需要我的调理，她的身体和神志都没有问题。”

“那她怎么会记不清我们？”

佛甲子叹息，“所以我才说难办，有一种力量护住了她的心智，但是也封住了她的记忆。”

老嬷嬷见过风雨，安慰上官复道：“身体没有大碍便是，记忆可以慢慢想，你和这些曾经的朋友生活在一起，一定能慢慢想起来。”

上官复一直没有说话，等到听到佛甲子说有一种力量在保护她的心智，她的脸上忽然露出一种兴奋的表情，“我知道。”

凰凰问：“知道什么？”

“有一个人一直在保护我，你们知道保护我的那个人吗？”

墨遥正想问她是不是赵苏弱，想到她现在下落不明，她闭上了嘴。

“有一个我中意的男子，你们知道他在哪里吗？”

捧月楼的人更加安静，这个人的名字仿佛是一个秘密，如果她知道，她爱的那个人已经死了，恐怕她再也不能成为从前的上官复。

可是，闻迁已经死了。

她不知道，她们谁也不忍心告诉她。

江湖就像一滩流动的水，风吹草动只能压的住一时，闻迁的死早就从三洞五湖人口中传出。

虽然她们不曾亲眼见到。

凰凰仰面朝天，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你记错了，没有这个人。”

“没有？怎么可能！”她不信。

“你问问她们有没有这个人？”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默认不知道这个人。上官复看了她们一会儿，终于低下头，“看来，我真的记性很不好！”

一滴滚烫的眼泪落在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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