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江边燃起几盏渔灯，不见月光，漫天的星辰映亮了夜空，星光和渔灯相互辉映，这是赤照卡杜城的夜。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

墨遥坐在马车后面和佛甲子相顾无言，一段路后她已经把自己的身份和目的告诉了佛甲子，凰凰姐姐说过，这些江湖人和庙堂之人最大的不同就是随性，你越是逼着他们，他们反而和你对着来。

佛甲子一身紫衣沾了泥尘，应当是外面那人抓他的时候把他按在了泥地上，半边脸都是干了的泥水。墨遥见他难受，拿出手帕轻柔地擦干净他的脸。

佛甲子原来没有打定主意，现在铁了心要和这个俏皮的姑娘走。

墨遥张嘴却不出声，“我们下一步该如何？”

佛甲子沉思，外面那个黑衣男子的武功远在他之上，和他硬拼没有胜算。

他让墨遥低下头。

墨遥不明他意图，还是乖乖照做。

他双手被缚在身后，嘴巴上塞住的布帛却早已被墨遥摘除，靠近小丫头的身边，他忽然叼走了她的发簪。

原来是要她的簪子。

他转脸开口便骂，“你这姑娘好不知羞，竟然趁着鄙人被缚借机触碰。”

墨遥一愣，这是要做什么？很快她就明白过来，“你才不要脸，说着让我把你嘴里的布帛拿出来，你好喘一喘气，可是一拿下你就亲奴家。”

“胡说一气，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姿色。”

墨遥站起来和他吵，一抬头撞上马车顶，她顾不得揉继续道：“再敢欺负我，信不信我让冷面哥哥把你丢下车去。”

马车外的赵未一听到动静就勒马停车，“你们怎么回事？”

墨遥气呼呼道：“他说想要喘气，我就把布帛帮他摘下来，可他居然想要占我便宜。”

“嘿，你小小年纪居然满口谎言，不是你先摸我大腿的吗？”

“胡扯！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墨遥上去就真的捧着他的脸乱摸。

佛甲子装作吓了一跳，尖叫着喊救命。两个人乱成一团，嘴里念念叨叨着些腌臜话。

赵未无奈，掀开帘布上前就要把墨遥从佛甲子身上拉开，“别给我找事！老实一点。”

他一只手刚把墨遥拽开，肩后就剧痛一阵，两只耳朵轰轰响，不一会儿身上就使不上一丝气力。

见他倒在脚边，墨遥松了一口气，把佛甲子身后的绳子解开，“我们走吧！”

佛甲子两只手腕发青，被绳子绑了太久他心中恼怒不已，一脚把赵未踹下车。

活动完手腕，他把那只沾了血的簪子捡起来。

墨遥见他目光凶狠，跳下车挡在赵未身前问：“你要做什么？”

佛甲子摊摊手，“什么也不干，就是送他去见阎王。”

想起身后倒下这人并非大奸大恶之人，墨遥于心不忍，“算了吧，他也只是受人之托，也没有伤你性命。”

“小姑娘，行走江湖像你这么善良可不行啊！”说着还是把她的簪子在紫衣上擦干净，重新为她戴上。

他走到赵未面前，“知道你能听见，下一次再让我碰见你，我就把你做成腊肉片喂给我的鹰。”

“前辈还是快和我走，我家楼主等了您许久。”

佛甲子却不急，“我的诊金可不便宜。”

墨遥心累，“我们捧月楼不缺金子。”

“那我佛甲子就缺吗？”他微微一笑。

文文雅雅的一张书生脸裹了一层调戏。

“还请前辈明示。”

“我要你们楼主答应我一个要求。”

“我做不了主。”墨遥自然不敢替上官复答应下来，万一他要楼主的命，她们怎么答应得起。

“那……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墨遥想，大不了就是要她一命，反正楼主对她有一命之恩，还给她也是应当，“可以，你现在说罢。”

佛甲子拍干净身上的泥灰，“先不急，治好你们楼主再说。”

墨遥想了想，“我除了命，没什么能给你。”

他绽开笑，“有的，有的！”

墨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拉他上马车，“你坐好，我们现在就赶往北俅。”

佛甲子叹息，“你声音这么大，他都听见了。”

她捂住嘴，“那该如何？”

佛甲子一拍她脑袋，“快跑啊，等他醒来，你想跑都跑不了！”

墨遥回头看着地上的赵未，大声道：“对你不住，若有来日，必定向你道歉请罪！”

佛甲子不悦，“和他有什么罪好请。”

墨遥驾一声甩开缰绳，“前辈坐好！”

赵未把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手上无力，否则就要杀了他们两个。

他这么多年以来，头一次栽在一个小姑娘手下。

离耳和北俅边界，燕子关。

一场战斗过后，野地上尸横遍野，成堆的尸首看不清原来的面目，断肢头颅四下皆是，漫天的朝阳染了血色，开出诡异的云花。

战报送到北俅皇宫已经是半个月后，公羊论以太子之位监国已有两年之久，陛下收到战报便遣人送去了公羊论的处所。

三场战斗，第一场离耳占据先机，第二场北俅赢得胜利，这第三场双方斗了个两败俱伤，谁也没落着好处，燕子关乃是南北、东北间的要关，多年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偏它又在离耳、北俅、东胡三国的交界处，东胡自动放弃燕子关的大道，剩下北俅和离耳苦苦争夺。

公羊论看完战报走到沙盘前，手中竹节不停划动，他脑中想着燕子关的地势，东靠嘉山，南依福海，地势险要……

正在沙盘上划定区域时，宫人前来禀告，他依旧不停地画图，顺便抬头让人进来。

“回禀太子殿下，东胡徐夫人已离开北俅。”

公羊论点头，前几天他的人禀告他有一个陌生男子和夭昌翁主私下见面，他让人偷偷掩护那丫头的行踪，担心东西北三殿不省油的灯也知晓了这消息，回头抓住公羊请的把柄。

他按兵不动让人去跟着出了宫的男子，查到那是东胡的神医徐夫人。请儿应该已经知道了她每日所食的药物是强烈的致幻药物，且这药效可持续良久。他认为徐夫人不一定有能力可解曼陀罗和胡谷东的药效。

南殿的人多数是他的人手，公羊请可以顺利地把徐夫人接到南殿，证明她一定有帮手，四下查探后，阿兰诺告诉他请儿身边的小丫头环云多乃是六王爷的人，他那时便露出杀机，只是环云多陪了她一年也算是她的人，她心软，当着她的面除去她是个下招，一个小宫女，走在路上或许就中了暑气一命呜呼，或者在湖边玩耍，一不小心摔倒了湖里淹死了自己，他想环云多不是大麻烦。

要不是她激怒了他，他不会当着她的面把那小丫头扼死，这样一来也好，敲打敲打她，好让她老实一段时日。

晚间，他放下手头的政事去了南殿。

上官复正在殿外的园子中射箭，弓满如月，正要射出。她侧视瞧见公羊论走来，转身换了方向，松开虎口，箭声如哨呼啸而去。

公羊论模样不变站在原地，眼睛都未曾眨动，箭自他耳边飞过未伤他一分。

他身边的大监吓得双腿颤抖，冷汗直流。

正想挣扎着起来说一声放肆，却见太子殿下一句责骂的话都没有，他气鼓鼓地站起来也不敢说一句。

公羊论让身边的人不要跟着他，他独自走到公羊请身边。

上官复没有对他道歉，继续搭箭拉弓，嗖的一声射中箭靶子。

“你想杀了我吗？”

上官复没有说话。

“如果你想杀我，我不会阻止你。”

上官复停下了动作，扭头看他，“你可能会杀了我，但是我不会，因为你是我哥哥。”

他闭上眼，“对，你也是我唯一的家人，所以你不要离开我。”

上官复摇头，“你没把我当成过家人，如果你真的把我当成一家人，你不会让人每日给我喝曼陀罗和胡谷东，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谁会给自己的家人下药？当然，你是公羊论，做出什么意外的事我都能想象得到。”

“我只是不想让你记得太多。”

上官复握紧弓箭恨不得杀了他，“那你就把我变成傻子？”

“做一个傻子有什么不好，没有任何忧愁。”

“狗屁，你怎么不做个傻子！”

公羊论笑道：“没人给我机会让我做傻子，如果我只是一个傻子，那我明天就会死在宫里的小道上。”

上官复放下弓，“你不要巧言善辩，说的话都是屁话。”

他忽然说，“家人就是这样，一次次妥协和退让。”

上官复冷笑，“宽容和原谅同妥协和退让是一回事吗？”

他想让上官复理解他的苦心，只是这一切在上官复眼中都是恶心。

“等我做了北俅的皇帝，你就再也不用喝药了好不好？”

“我累了，你走吧。”上官复又举起弓箭。

谁能理解他，怕是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可憎。

他高高在上的父亲拿皇位吊着他，身边一众皇子都虎视眈眈，不要说有片刻喘息的时间，只要他稍微懈怠就会被他们吞得不剩骨头。

他本来想挡在她身前，为她遮风挡雨，可是为了皇位，他只好把她放在身前为他铺路，他要皇权，要天下，迫切地渴望得到所有，只有站在最高峰他才能歇息，他要那些人都仰视他，恐惧他，他要证明，证明他才是最强者，闻迁已经再也不能入他梦中嘲笑他，师傅再也没有那个机会训斥他不如闻迁，他不用再被困在和闻迁比试的噩梦中。

明明他才是天资聪颖的那个，师傅却处处偏心，同样的剑法他练习得炉火纯青，闻迁只是尚且能掌握住把式，两人交手之时，师傅却说平沙剑要的是一个随心淡然的心态，他太过在意输赢，已经在第一招就败给了闻迁，他不服，闻迁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师傅却还是判他赢。

他恨，明明是一门弟子，师傅却对闻迁百般宠溺，就凭着他是他在迷穀森林捡来的孩子，他就把他当成亲生孩子一样疼爱，可是，他比闻迁跟在师傅身边的时间还要长，师傅眼里只能看得见闻迁，他永远都是第二位。

父亲也是如此，只要大哥在的地方，他永远眼中只能装得下大哥，他做得再好都是第二位，永远都是第二。

后来他想，杀了第二，他便是第一。

于是，他杀了大哥，又杀了闻迁。

那些把他和别人对比过的人，他也不会放过，师傅不允许他离开泪湖，他就杀了师傅。

剩下就是父亲，他不是一直瞧不上他吗？等到他拿到北俅，他要把他挫骨扬灰，和父亲对母亲所做的一样，他怎么对他们母子，他就要一一还回去。

只有她，不一样。

她愿意跟在他身边，愿意讨好他迁就他，只有她才会把他当成大英雄，他说的话她都会照做。

宫中人都是利用和算计，但是她不一样，她从来不会算计他，只要他说，她就会相信。

这个可爱的小姑娘看着他时，她眼中装满星星，他知道，所有人都可能会背叛他，但是她不会，只有她不会。

后来他想，他能拿什么去和那些兄弟争皇位？一定要是一件陛下极其感兴趣的东西。

泪湖的金矿，那底下无尽的财富足够北俅成为世界上最富庶的国家。

父亲因为母亲的罪行放逐了他，师傅从集市上救了他把他带回泪湖，要他发誓永远不会离开泪湖，他同意了，只要师傅永远不离开他，他不会离开泪湖。

他杀了师傅，师傅不在了，离开了他，他自然可以离开泪湖。

回到北俅皇宫，父亲告诉他他母亲被人陷害，本就无罪，让他回到宫中，一定会好好补偿他。

他要皇位，他能给吗？

他要拿到一个筹码，一个够他登上太子之位的筹码，那就是金矿。

陛下不信他，他拿出从泪湖带回来的一块金矿，陛下欣喜如狂，让他带路去泪湖，但是他说不可。

泪湖只有一条暗河通向外界，没有圣手门的老人带路一定会迷失在暗河中，他出来之时请求一位同门帮他，谎言师傅要杀了他，同门心善，帮他离开了泪湖，但是要想再回去，没有人带路万万不可。

陛下大怒，那这个消息就是鸡肋。

他这下可以拿出谈判的筹码，泪湖的金矿他有办法可以亲手奉上，但是条件是要立他为太子。本来，这个太子之位就应该是他的，长子去世，次子继位，但是他却要和自己的父亲谈判。

公羊请在他的计划里必不可缺，他一见到她就知道应该是她。

她太灵气，像是穿过重重的沙漠荒地后扑面而来的一潭温泉水，她眼睛里装满的星辰甚至让他都惊叹。

后来他想，闻迁一定会喜欢她。

但是，闻迁说过，他喜欢有故事的花朵。

所以，公羊请不能只是公羊请，她要有一个新的身份，一个能使闻迁觉得有意思的身份。

那，还有什么能比一个亡国公主更有故事性呢？

所以，他应该把她变成上官复，而不是公羊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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