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才发现面前的女子正在无声哭泣，他坐在木椅边一直看着她却并没有走近她，也没有把她揽进怀里安慰。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

上官复止住眼泪，“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我看见你会这么难过？”

他把手中的医书放下，“因为，我已经死了。”

“骗人，你还好好在我面前。”

“没有骗你，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以后没有我，你一个人也要好好活下去。”

上官复坐起来拼命抱住他，“你一定是我认识的人，可是他们都说你不存在。”

他吻住她的头发，“已经不重要了。”在她耳边轻轻说。

上官复抱他更紧，哭得喘不过来气，“重要……重要……你不知道我……失去你以后多痛……”

“都会好起来。”他抚摸着她的发丝说。

“不会，没有了你，我每一天都不开心。”

闻迁笑了，勾勾她的鼻子说：“那我不在你身边的那几年，你不是也过得好好的吗？”

上官复脸色苍白，两滴眼泪挂在脸颊上，“不一样，那时候你不在我身边，可是你很安全，可是以后，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闻迁收住笑，眼中也有泪，“你一直都知道，不是吗？我已经，死了。”

上官复眼睛睁大，不愿意听到他接下来的话。

“你只是，不愿意相信，不愿意接受，对吗？”

上官复沉默着，无声地流泪。

他搽去她的眼泪，放在唇边品尝，苦涩的味道弥漫开来。

又笑着问，“你说，我是谁？”

沉默许久，上官复说出那个名字。

“闻迁。”

他笑着擦干两人的眼泪，“我就说你不会忘记我。”

“我不要你离开。”

他仰着头似乎又快哭出来，“以前我觉得，人生有命，吾唯守分而已。”

上官复伏在他肩膀问，“什么是命？”

“命者，使也。”

“我不信命。”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她，“我也不信，我曾经为自己占了一卦。”

“如何？”

“不思不得，思则失之。”他无奈。

可笑的命途，越是想要得到，他就会失去所有，上天像是和他开了一个玩笑。

“所以，我迫切地希望和你在一起，根本是自寻死路。”

他啊了一声，“我已经死了，还寻什么死路呢？”

“我想和你在一起，永远永远。”上官复搂住他的脖子，忽然吻上了他。

他这一次没有推开她，眼前女子的破釜沉舟，不顾一切的表情都落在他眼中，他不再迟疑，回应她炙热的吻，只是一种心酸却在他心头扩散开，这么好的姑娘，他以后都再也触碰不到。

上官复边哭边吻他，两只手都紧紧攥着他的衣角，以为只要再握紧一些就不会失去他。

他，是暖的，梦境，是真的。

幸好，这是一场梦，她还能在梦境中见到他，触碰他，轻吻他。

不要醒来，就死在梦中，清晨的阳光照进屋中，她还能停留在他怀里和他四目相对。

她没有办法接受，没有办法告诉自己闻迁已经死去，没有办法忘记他的一笑一怒，只要一想到从今之后，世界上任何角落都再也找不到一个叫闻迁的人，无法控制的痛当即包裹住她的心脏，痛得她连喘气都不能。

他放开她，轻轻对她说：“我遗失在这世上的，只有你一个，除了你，别无所恋。”

她伸出手划过闻迁的眼睫，鼻梁，耳垂，“那我们永远不离开这里，好不好？”

他被她的话震动，陷落在更痛苦的境地，舌尖的苦涩搅得他心如刀割，“我爱你，可是，我也只能陪你到这一步，你像是在迷穀森林散开的一场初春烟雨，我走进去，就再也走不出。”

“那就不要离开啊！只要你不离开我，要我做什么都行。”上官复发觉他渐渐消失。

他说，“你是我这一生见过最美的一场烟雨。”

上官复躲进他怀里，“你知道我是谁？”

“是谁，已经不重要，只要你是泪湖的晏姑娘，就好。”

“你以为我是上官复，是高贵的大邹公主，可是我不是，我是——”

“嘘——”他捂住她的嘴巴。

“你看，外面下雪了。”

上官复随着他说，“是啊，好大的雪。”

闻迁说，“泪湖也下雪了。”

上官复疑惑，“这里不是泪湖？”

他笑道，“不是啊，你不来找我，我只好亲自过来向你道别。”

“我不要，不要你道别。”她扑在他身上哭，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

他就知道她会无理取闹，可是这又怎么样呢，最后一次，也只能任由她胡闹一场。

“你是我用了全部力气才护住的人，所以，永远不要放弃你的生命。”

“没有了你，这一切对我来说都是折磨，我不是上官复，不是公羊请，不是晏雨烟，我不知道我活着还能做什么？”

“你知道的，你是谁。”

“我是谁？”

他道：“上官复。”

残留在心中的烟花忽然炸裂，对啊，她一直以上官复的身份活着，没有她的复国复仇信念，她早就死去，是上官复的身份和执念才让她一次次从苦难中坚持下来。

“你不愿意为了我活着，可你用了她的身份，也要为了她好好活下去。”

“那我全都不要了。”

他把她抱紧，也不想离开她，“我的小雨烟啊，你以为我想要什么？”

他一直都是冷着脸，在泪湖众人面前坐站笔直，他手里是一个门派的兴衰，一方土地的安宁，他只能日日守护着那片冰天雪地。

他缓缓说道：“我的翅膀尚且未坚实，可我要张开翅膀把泪湖护在身后，我以为那就是我的宿命，可是你来了，带来了泪湖的第一个晴天。”

“你是那么温暖，只要看见你的笑眼，我一整天心头都是暖和的。”

她不再哭泣，跪在他身前紧紧搂住他的腰，“那这样暖和吗？”

“暖。我一直都……不怎么喜欢泪湖的晚上……”

“为什么？”

“我怕冷，怕黑，迷穀森林里又冷又黑，师傅就在那里找到我，把我带回了圣手门。”

“闻迁。”

“嗯？”

“我想和你永远不分开。”

“你忘了我刚才告诉你的话？你带着另外一个人的使命，不能轻易放弃。”

“可是我好累。”

他安慰：“我知道的，你累了。”

“我真的好想你。”

“我也是。”

上官复放开他严肃地说：“我们能不能许下一个约定？”

“什么？”

“等我报完了上官复的仇，我就去找你好不好？”

他愣了片刻，“你要杀了赵无因？”

“是，只要杀了他就可以全部结束。”

他摇头，“那，大邹皇室的仇也无从得报。”

“为什么？”

“以一个刺客的身份杀了一个王，上官复便永远是乱臣贼子。”

“那我该怎么办？”

“要他光明正大地在天下人面前承认，他窃了大邹国，然后再杀了他。”

“这太难了，我不可能做到。”

“杀人其实简单，可要人承认自己的罪行确实难。”

“那我做不到也情有可原。”

“不，你可以做到，因为我相信你。”

“闻迁，我……”

“我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如果我能做到，就能去找你？”

他终于下定决心，“是啊，就这么定下了。”

“一言为定！到时候你不许躲着我，不许不见我。”

“一言为定！”他握住上官复的手，十指相交。

他忽然说，“外面的雪更大了！”

上官复扭头看，“是啊，都把大漠覆盖住了。”

再回头已经见不到他。

上官复急忙站起来，“闻迁，你去哪里了？”

四下安静，仿佛他从没来过。

上官复哭得满脸眼泪，“我还没有和你说完话，你不能走！”

她像是看到闻迁往门口走，慌张追到门口，“你还没有走，太好了。”

她打开门，想要走到门那边牵住他的手，闻迁却忽然化为一阵轻风，从她指尖划过。

她定定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世界上似乎只剩下她一个人，她用最大的力气喊出来：“别留下我一个人！”

一只温暖的手放在她额间，“没有人离开你。”

上官复睁开眼，身边是凰凰和老嬷嬷。

她哭得声嘶力竭，嗓子已经沙哑，凰凰转过头不忍心看她，“殿下一定渴了，凰凰去沏壶茶。”

上官复摇摇头，眼底干净不再沉郁说道：“外面下雪了。”

老嬷嬷坐在床边如有所思，“是啊，瑞雪兆丰年，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新的开始……”上官复重复几遍。

落了雪，马车走得格外慢。墨遥催促马夫：“天黑前能赶到离耳吗？”

马夫说不行，“有几处的雪太深，恐怕会落入雪坑。”

山路难走，偏佛甲子说这条路最近，墨遥刚离开捧月楼就想念姐姐们了，她们已经许久未见，姐姐们在北俅寻找楼主之时，她在捧月楼静待消息，姐姐们接回楼主，她又要陪着这个佛甲子回赤照，越想越生气。

“你不是说这条路最近吗？”

佛甲子点头，“但我也不知道会下雪啊，山路难走，下了雪更难。”

“那你还让我走这条路？大叔，我们换条路走。”她拍拍马车外的车夫。

车夫却没有反应，依旧按照这条路走。

墨遥拿出钱袋，“这些都给你，我们快些赶路。”

她把钱袋倒了个底，统统都要给外面的车夫。

佛甲子把她拉回车厢内，“他不会听你的。”

“啊？我雇的车夫，为什么不听我的？”

佛甲子笑道：“谁说他是你雇的车夫，他是我暮草堂的人，特意来雕题接我回赤照。”

墨遥更是生气，“这不是有人接你吗？你干嘛还要我送你回去！”

佛甲子把一包花饼打开，车厢里都是花香，墨遥咽了口口水，“这是什么？”

看到她的小动作佛甲子不由得笑了，“末丽花饼。”

“好香啊。”

“这是伯虑的一个小部落特有的花，叫末丽。”

墨遥盯着他手中的糕点，“我可以尝尝吗？”

佛甲子递给她，“吃吧，就是给你准备的，我让他从赤照带来的。”

“不是说是伯虑的花吗？赤照怎么有？”墨遥边吃边说，唇齿间染了花香。

佛甲子渐渐靠近她，“是我从伯虑的南越带回来的植株，种在暮草堂。”

她吃完一个又吃一个，“芳香扑鼻，你也来一个吧。”

刚才还凶巴巴的小姑娘，现在又拿着饼问他要不要吃，佛甲子愈发觉得她可爱，伸出手要摸摸她的头，墨遥躲开，“你想干什么？”

一脸警告。

佛甲子摊摊手，“我看有雪花飞进来沾到你头发上了。”

墨遥点点头放下戒备，继续吃花饼。

“你知道这种花，当地的女子怎么用吗？”

墨遥说不是用来吃的吗？

他说不是，“她们把这些花采摘下来，以彩线穿过，作为首饰挂在颈上或者腰间。”

墨遥哇一声，“此花芳香曼妙，佩戴的女子一定也浑身散发香气。”

他点点头，“像你一样香。”

“你说什么？”她擦擦嘴问。

“慢点吃。”他把手中的帕子递给她。

天色见黑，马夫拉开帘子声音稍大一些，“主子，已到离耳。”

佛甲子皱眉，“声音太大。”

说话间墨遥已经醒来，“到了离耳？”

“是。”佛甲子回答。

她走下车子，一步蹦到地上，“那我先去找捧月楼在赤照的人，我给楼主写一封信，告诉她我们平安到了离耳。”

佛甲子无奈，也跟着他走下马车，“行，我陪你一起去。”

露华茶坊，墨遥顺着街道摸到了这里，她敲开门，里面有一个小伙计走来。

“对不住客官，我们打烊了。”

墨遥看看天色，“这么早？”

小伙计连声说对不住，请他们明日来。

墨遥思忖片刻道：“露华胭脂浓。”

小伙计对上，“捧月离西荒。”

说完急忙请他们进来，佛甲子暗暗把他们的话记下，忽然又想，上官复此人应该不会想不到这一层，暗号必定是常常改动，记这个怕是也没用。

小伙计沏了壶暖身子的茶，一边倒茶一边说：“姑娘无需住客栈，有一位客人吩咐过我们，若是姑娘到了离耳，请前去他那里住下。”

“他，是谁？”

“开明湖家主。”

佛甲子一怔，捧月楼什么时候和开明湖也有了交情。

墨遥也纳闷，“我不认识开明湖的人，再说开明湖不是在离耳国都辰出吗？这里明明是离耳和雕题的交界处福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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