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跟我这么多年了，还只学了个半吊子！在古代火器普遍使用宋元时期，但真正在军队里大规模普及确实在明朝，火铳是当时士卒的标配，只是火铳的制作工艺粗陋，基本上打一枪就来不及换弹药了，当然也有三眼铳。我刚才注意到，墓坑里存在着数量惊人的铁弹丸，而且不少尸骨上都有火器留下的伤痕，由此我才推断出这批死者的年代。”

郑椋又说：“那世兄又是如何确定这批死者是蒙古兵的呢？”

“我并没有直接的证据，只是凭所学判断出来的。首先这里是明朝疆域的北界，明朝统治者有必要攻打自己的城池吗？完全没必要，这事下一道圣旨就办了。第二戛斯古城北方便是蒙古高原，蒙古人一直有再夺中原的野心，获得玉玺是他们多年的梦想，也只有他们才有能力发动这么一场规模浩大的攻城战。”

“高！实在是高！世兄，你简直是个天才，这都能联想的到！”郑椋立刻拍着大腿称赞我道。

我说：“不是我有多大本事，是我经历了一些事，才对蒙元政权特别留心。昨天没看到这些铁弹丸的时候我还猜测墓地是元末明初农民战争时期留下的，当时政权混乱战争频发，只有在那种乱世才会对死伤万人的战争都没有记载。现在好了，一切都清楚了，台地上的墓区和崖壁上元明时期的群葬墓属于同一时代。战争结束后，戛斯古城是胜利的一方，他们把战时的守城勇士集体埋葬在岩壁墓穴中，作为最高荣誉，以便日后祭祀。而战死的敌人也被集体掩埋了起来，为什么没有选择埋到城外，恐怕是担心敌人再次偷袭，尸体又必须尽快掩埋不然有可能暴发疫病，所以只好埋在了古城的台地上。”

郑椋想象了一下数百年前那场激烈的战争，忍不住感慨道：“小小的戛斯古城居然困杀了上万蒙古勇士，真是不可思议。”

我说：“古代攻城战缺乏有效的攻城器械和手段，想在短时间内攻陷一座城是非常困难的，围而不攻才是上策，不过那时间可就长了，蒙古攻打襄阳整整困了五年才攻破，其难度可想而知。像春秋战国时候的各国都城，分内城、外城、郭城，郭城里可以耕作甚至渔猎，围个十年八年的不在乎，等你疲困熬不住了，自然撤军。”

二毛说道：“是啊，我军军史上几次损失惨重的仗差不多都是攻城战，打四平、攻太原、战济南，都伤亡惨重。在拥有绝对优势兵力的情况下想攻克一座坚城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戛斯古城这样绝险的地理位置又做了充足的战前准备，即使有十倍的兵力优势，恐怕打进城也难。”

郑椋接着说道：“何况戛斯古城内的道路房屋都是为巷战设计的，巷战是城市战的地狱。”

“不，蒙古人没能打上戛斯古城的台地。”

二毛奇道：“你又神了是不？你瞧见了咋地！”

我说：“戛斯古城四周的悬崖峭壁是它的天险，也是最坚固的防御，关键位置上一个人可以防住一百人的进攻。然而这一条天险如果破了，蒙古军队抢占了崖头，十万大军陆续登上台地，那时候戛斯古城的城墙再坚固、街道设计再严谨，也扛不住这么多军队的四面围攻，城破只是早晚的事。蒙古人一旦攻下敌方的城池会干什么？屠城！毁城！然而你们看戛斯古城的主体基本完好，没有战火洗礼的痕迹，所以我才确定蒙古人没有真正打进戛斯古城里。”

“可这么多的尸体为什么会出现在台地上面呢？”朱钥疑惑的说。

我说：“这是最原始的‘生化武器’，古代缺乏必要的医疗和卫生条件，军队征战是很容易爆发疫病，造成巨大的非战斗减员，厉害的甚至会全军覆没。蒙古人西征的时候就曾经多次把军中患病而死的士兵用抛石机扔进敌人的城市，造成大量的人员伤亡。这种事并不罕见，据说黑死病就是奥斯曼帝国攻打君士坦丁堡时军中爆发瘟疫，撤军前把死尸抛进了城中，造成瘟疫肆虐欧洲，上亿人死亡。当然这些尸体肯定不会都是抛石机投进城的，大部分的死者应该是戛斯古城的军民从河中捞出来的，这样做是为了保护水源不被污染，火葬木材不够，只能深埋。”

郑椋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么快咱们就把戛斯古城内两个最大最明显的墓葬区摸查清了，太高效了！”

我说：“是啊，以灵虚上人的自负绝对不会和崖壁墓穴中的那些杂兵埋在一起的，更不可能在万人坑这儿，根据他徒弟所留的文字可知灵虚上人的墓穴一定在这个台地上，那就只有一个地方可以找了。”

“哪儿？”

“城里，灵虚上人的墓穴藏着城中一个秘密的地点，这是为了保护金牌，也是为了灵虚上人的遗骨不被外人骚扰。”

二毛歇的差不多了，从地上爬起来说道：“今天收获不小，回去喝两杯。”

我抬头看了一眼天，雨基本上停了，但乌云甚厚，天已经黑透了，于是招呼他们道：“打渔杀家，撤啦！”

回到石屋大伙开罐头小酌了几杯，然后讨论进城后从何处找起，但是谈论了很久一点头绪都没有，最后我说那就分成四组一间屋一间屋的摸排，有疑问的在门上做记号。

为了第二天更有精神，我们很早就休息了，但是第二天变故却出现了。

冷空气来了，白天温度降到了零度以下，空气又湿又冷，我们所带的厚重衣物大多遗失了，仅有的几件衣服也潮乎乎的无法穿。

更不妙的是朱钥发起了高烧，可能是因为淋雨受凉，从后半夜朱钥就开始咳嗽，我给她量了一下温度，38度5。这下我们仨老爷们可慌了，点火、烧水、喂药、盖被子，八点多的时候烧终于退了下去，但是身体依然非常虚弱，今天肯定是不能参与行动了。

“对不起，我拖累大家了。”朱钥躺在睡袋里一脸憔悴的抱歉道。

我忙劝道：“哎，小毛病明天就好了，咱们也不急于这一天。今天干脆放个假，大家都休息休息，以后恐怕就没机会歇着了。”其实我早就有休整一下的打算了，我们一路涉险身体和精神的负担太重了，正好借着朱钥生病的机会让大伙都歇歇。

二毛是个蹲不住的人，还不到十点他就开始在石屋里转圈不知道该干什么好了，我说你再转就给我滚出去。二毛欣然接受了我的建议，用他从部队里学来的手艺迅速做了一个简易的鱼竿，然后滚去钓鱼了。临出门他又挑唆郑椋，说别在这儿当电灯泡，也不知郑椋怎么想的，居然也做了一根鱼竿顶着零下好几度的寒冷去琳琅河悬崖下面钓鱼去了。

二人走后，我一脸的无奈，苦笑着说道：“古有姜太公直钩钓鱼，今有俩傻子无鱼而钓，这不是白白浪费饵吗？”

朱钥笑着说：“让他俩去吧，说不定真能钓一条胖头鱼回来，总好过在屋里磨咱们的眼皮。”

我又烧开了一缸热水，逼朱钥趁热喝了下去，然后靠在墙壁上掏出田老的工作笔记本看了起来。我很奇怪当年田老他们为什么没有发现戛斯古城的遗迹，岩壁上有众多家族墓地的标志只要留心是很容易发现的。

后来经过比对才发现田老他们当时是从对面山崖上路过的，由于角度和采光的问题他们既发现不了那些标志更看不到藏在台地深处的戛斯古城，就这么阴差阳错的没能发现这座古城。不过这也是我们的幸运，不然这里早就被盗墓贼、文物贩子给破坏了，如果保存至今也很可能变成了旅游景点被保护了起来，那我们动手找灵虚上人的墓穴就麻烦了。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正午时分，二毛和郑椋这俩小子还没回来，我只好亲自下厨给爱好美食的朱钥做了一点面条，病中的朱钥别有一番风韵，她慵懒的靠在背包上，没什么胃口只是多喝了几口面条汤。

我一摸她的额头，温度还是有点高，于是从贴身的腰包里拿出了铝制的针盒，朱钥没见过这种形状的盒子，好奇的伸头过来看，见我针盒里东西还不少，便说道：“胡樉，你的牛黄马宝还真不少，这瓶瓶罐罐里都是什么啊？”

我说：“现在世道变了，你们女人一个个都是小姐身子，不干活还要人疼，看你病的像林黛玉似得，还能不管你啊！别废话了，我先给下几针，把后颈露出来。”

朱钥看着我手中的银针倒是很快明白了我的用意，乖乖解开衣扣露出了后颈，我在她大椎穴上下了一针，然后拿出了手术刀。

朱钥一看我拿出了刀子，就慌了：“喂，胡樉，针灸怎么还要动刀子！”

我坏笑着说：“刚才我那针下在了大椎穴，你要是乱动弄不好就废了，现在我可以为所欲为啦，哈哈……拿耳朵来！”

朱钥吓得一声尖叫，忙往后缩，我怕她真急了，便解释道：“大姐，成年人靠针灸退烧不太理想，我给你在耳尖上放一点血效果可能好一点。”

“真的？”朱钥似乎没有听说过放血治病的方法。

我说：“放血疗法全世界古代医学都普遍使用，欧洲人对此法更是迷信，而且放血在治疗一些疾病上确实也有一定的效果，现在咱们医疗条件有限，为了让你尽快好起来，都试试吧。”

朱钥这才肯配合，在几乎没有任何疼痛感觉的情况下，放出了一点血。我又逼她不停的喝开水，朱钥的汗好像下雨一样。

不过尴尬的是出汗的同时，这个尿啊，也不少，石屋外寒天冻地朱钥发着汗呢肯定不能出去，只好用一些器皿，哈。然后我再去外面倒掉，尴尬朱钥要死，不过我却觉得没什么。医者父母心，我从小耳濡目染见的多了，看妇科的很多国手是男大夫，看男科未必没有女医生，如果都这么迂腐，怎么看病啊。

一番物理退烧疗法果然起了效果，朱钥烧退了下去，不久就睡着了。我在石屋里也呆够了，想去琳琅河边看看二毛和郑椋这俩小子究竟在搞什么鬼，可是留朱钥一个病人独自在这儿又不妥，纠结来纠结去天都快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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