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这才注意到我，二毛跳出他挖的深坑，见我脸色苍白身子乱晃，忍不住问道：“老大，这才半天不见，你怎么老了这许多！”

我说：“少废话！你不是保证过不乱动铲子挖土吗？”

二毛脸色的筋跳了两下，语气有点的怪异的说道：“老大，我可不是故意违约了，只是发现了了不得的东西，这才……”说着他用眼睛瞟了一眼他的挖的坑。

我下意识的往坑中一看，这一眼我就惊得下巴好悬没掉在地上，因为我看到一个面积不到十平米的土坑里，居然密密麻麻堆放着多达百具的尸骸，这种密度的埋骨地，难怪二毛不等我的命令就擅自开挖了。

“这是我挖的第三个坑，那边，还有那边”二毛分别指了指东西两个相隔数十米的新挖的坑穴，“情况差不多，和储藏土豆的地窖一样，全是白骨，密密麻麻的好几层全都叠在了一起，草他大爷的，真见识了！”

郑椋又说道：“我们挖的这三个坑只是冰山一角，如果我们下洛阳铲的方法没错的话，这里方圆十几亩地的范围内，密布着数不清的‘万人坑’，世兄，这次恐怕是你估计错了，这里肯定不是普通的墓葬区！”

我艰难的直起身子，四下扫了一圈，越发疑惑了起来，台地面积是不小，但戛斯古城占去了大半，剩下的区域也就此地适合埋骨，难道戛斯古城的居民会把所有的墓穴都修造在崖壁上吗？不会，崖壁虽然广大但还不足以埋葬整个古城近两千年的居民的遗骨，墓区肯定在别的地方。

二毛见我直个腰都痛苦的龇牙咧嘴，知道我是真不舒服，不敢再胡闹了，过来扶住我问我究竟出什么事了。

我就把上午在崖壁上发现石头墓穴并下水遇险的事简单的说了一下，把三个人听得眼睛都直了。朱钥拍着胸口说道：“还好是你，要换成我被那么多干尸围着，恐怕早就吓死了！”

我故作深沉地说道：“哎，好汉不提当年勇，我这也是练出来的本事，见笑见笑！”

二毛怒道：“见你二大爷的笑，你看你的都站不稳了，还吹！走走走，今天玩累了，我抗你回去！”说着他把我抱起来扛在了肩上，这下正顶到我受伤的胸部，疼得我好悬没死过去。

众人回到石屋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我们累坏了，一进屋门都躺在地上起不来了，我感觉自己骨头都要散架了，好在没有因为下冰河而患上伤寒。最后还是二毛先爬了起来，边咋呼饿边跑去烧水做饭，不一会就端上来一大锅香喷喷的热饭。

我中午就没吃东西，闻到饭香忍不住食指大动，结果二毛打开锅盖我一看，竟是一大锅午餐肉罐头煮面叶，这本来是我们最好的伙食了，可今天我和干尸白骨打了一天的交道，看见肉实在有点无法下咽。朱钥和郑椋亦是如此。

二毛气哼哼的说道：“看你们虚，好心弄点肉给你们补补，还挑三拣四的！不吃，二爷包圆了！”

二爷不高兴了，大伙也不能不给面子，一人盛了一碗边吃边聊今天的发现。很快我就发现不单单是我，大家都很迷惑，在本该是居民墓葬区的地方，居然隐藏着无数“万人坑”，而崖壁墓穴，明朝时期的一个墓穴也是群葬墓，难道戛斯古城的居民喜欢抱团死吗？

朱钥第一次接触古墓古尸一类的事物，虽然有些害怕，但更多的还是兴奋，我们说了没几句她就开始问我明天几点去下铲了。

我说：“大姐头，你还挖上瘾了！好吧，崖壁墓穴那边不用再去管了，明天咱们四个一起去台地上的墓葬区，大规模的探挖，我要看看到底埋了多少尸体！还有埋尸的年代，这一点非常重要，有什么发现无论大小一律向我汇报！”

吃完饭在郑椋和朱钥收拾碗盘的时候，二毛悄悄的告诉我，食物消耗量还在控制之中，不过再这么不紧不慢的找下去，就要省着点吃了。最后他居然问我，琳琅河里会不会有鱼，如果有他可以想办法做几把鱼竿钓一些鱼备用。

我说：“你脑子秀逗了，这河干了几十年了，这才下了几天雨，哪来的鱼！”

二毛说：“哎，那可不一定，老话说的好‘有水就有鱼’，田边的机井也没人放鱼苗，过个二三年里面就能钓上几斤重的大鱼来，你说鱼是哪儿来的？”

对此我无言以对，说那你就去钓吧，反正你也睡不着。

后半夜我们最不想看到的一幕终于还是发生了，变天了，到六点的时候雨已经下下来了，对此我们既无奈又担忧，琳琅河里的水本就没日期可以消退，再有新一轮降水那就更消不了了。

好在下雨之前我和二毛已经用塑料布遮住了石屋顶漏雨的地方，才不至于被淋，我们一直在石屋中窝到了天亮，郑椋问我今天还要不要按计划行动了。我说那当然，鬼知道这雨会下几天，不趁现在雨下地皮还不湿下铲子，等满地泥汤的时候挖土你也挖不动了。

说话二毛已经把该用的家伙都准备齐了，大伙穿上雨衣，背着铁锹、洛阳铲向往昨天挖出“万人坑”的地方。雨虽然不大，但仍对下铲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从地里带上来的土质地粘稠，看上去好像被人为扰动的过一样。不过我们所需要探知的仅是地下墓地的面积和年代，要求就没那么高了。

我先后在发现“万人坑”的区域下了一两百个铲子，把墓地的大体区域定了下来，然后划定了几块墓穴让二毛和郑椋试着挖掘，而我则带着朱钥继续下铲定穴。雨一直未停，到下午三点多二毛他俩已经挖开了八个墓坑，每个墓坑都叠压着上百具白骨。

“累死二爷了，你还真打算挖个遍怎么地？差不多得了，快点瞅瞅吧。”二毛揉着老腰喊道。

我见他和郑椋累的直接坐倒在了泥水里，知道二人到极限了，于是跳进一个最大墓坑，戴上手套用洛阳铲的铲头一块一块的挑起白骨来看。

“是病死的吗？”朱钥有点好奇又有点胆怯的问道。

“肯定不是了，这里没有女人，百分之百是战争中死亡的士兵。”

“啊？死这么多人啊！那肯定是一场大战了！”

二毛躺在地上任凭雨水打在脸上也不去摸一把，听朱钥这么说，忍不住开口道：“大姐头，你当咱们在欧洲啊，打个仗死伤人数精确到个位数，在咱们国家古代的战争，稍微大一点的哪一场不得死个万儿八千的，大惊小怪了不是！老大，我说的没错吧！”

我查了一把手上的泥水说道：“说对一半，欧洲之间的战争是贵族之间的战争，规模普遍不大，有多少骑上参加带了多少随从都是有数的，所以战争之后很容易统计伤亡。咱们国家的仗就有意思了，号称八十万实际二十万，号称一百万时期三十万，虚数太大无法统计，而且咱们的兵都不是职业军人，平时屯田战时上阵，一旦兵败士兵溃散逃亡十有八九就不回故乡了，所以只能统计损失军队数量，而不能确定生死。”

郑椋非常受教的说道：“哦，原来如此，世兄，你能看出这块墓区到底有多少尸体吗？”

“从我们探测出的墓区范围和埋葬密度来分析，大约八千到一万。”

二毛道：“那还真不少，死一万，那参战的人肯定比这多得多啊，岂不是要上十万啦！”

我说：“差不多，阵亡率百分之十已经非常可怕了，死者是守的一方还好说，如果是攻的一方，那参战的人数就多的离谱了，强攻一座城死一万人再伤一万人，代价未免太高了。”

“戛斯古城又不是金子做的，值得死伤一两万人去争夺吗？”朱钥哀伤的说道。

我说：“大姐头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无论个人还是国家做事，肯定会估计得失利益的，这说明发动战争的一方为了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愿意付出一两万人伤亡的代价。”

“啊，什么东西值一万条性命啊！”

“你猜？”

郑椋突然打了激灵：“玉玺，金牌！这支军队是为了金牌来的！”

“聪明！为了江山稳固，当权者才舍得牺牲这么大。”

二毛奇道：“不对啊，咱们为了寻找金牌下落费多大劲，这些人是怎么知道内情的呢？”

“不清楚，总之他们获得了准确的情报，发动了大规模的战争，付出了上万条人命。”

郑椋沉吟了片刻，然后问我道：“世兄，你能瞧出坑中尸体的来历吗？”

“能。”

“真的？”郑椋不可思议的看向我，“这坑里连破布都没一片，你也能看出年代背景，世兄，你可真神了，是哪批人呢？”

“明中晚期！蒙古勇士！”

“何以见得？”

“五十几个墓穴全在统一地层年代一致，全是光身埋葬，没有陪葬品不假，但是有些细节你们没有注意。”说着我伸出握着的拳头，在我的掌心里有七八颗黄豆大小的铁豆子，“它们就是证据。”

朱钥看了半天，奇道：“胡樉，你别卖关子了，这究竟是什么啊。”

“火铳的弹丸。”

二毛装作有学问的样子：“就是土火枪的子弹嘛，就凭这你就判断年代，也太随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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