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钥沉睡不醒，他俩死活不回来，我哪也去不了，心中有气却无处可撒，只好继续看田老的笔记。这次我特别留意他所记录的宋元之后的考古发现，琳琅河两岸没有太多的关于那个时代的遗迹，不过后来我在地质学考察成果那一页发现了一些端倪，在元明时期的三百余年间琳琅河流域发生过三次八级左右的强烈地震，地层岩层扰动非常严重，同时造成琳琅河堵塞形成了数百里的巨大堰塞湖，大灾过后河西走廊又爆发了严重的瘟疫，所以那个时期西域各地比较混乱，中央对这些区域的管理也相对松散，导致官方的历史记载少得可怜。

按说一个塞外的小城就算拥有天险，单凭几千居民就想打退十万大军，傻子都不会相信，抵抗的主力肯定还是正规武装，至少是训练过的乡勇，这样的话那就是两个政权之间的战争了，地方志不记载，正史上也该写一笔啊，然而一场伤亡惨重的战争打完双方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无论是正史还是野史里只言片语都找不到，哎，看不透，还是看不透。

这时朱钥翻了个身醒了过来，一看天都黑了，不由得惊讶道：“感觉就眯了一下眼睛，怎么过了那么久，哎，真乏啊！”

我说：“伤寒感冒总得有个过程，就算强行压住了，乏力困倦这样的感觉是少不了的，明天说不定还要留鼻涕呢，咱们继续喝水。”

朱钥连连摇头说：“你饶了我吧，再喝我就要吐了。”

我看她求我的眼神又可怜又真切，知道她是真不想再喝了，于是说道：“好吧好吧，一会开饭跟着喝口汤总行吧，现在给你打上一针，预防你病情反复。”

朱钥一听急了：“好啊，胡樉，你有药不给我用，却用土法子折腾我一天，是何居心！”

我说：“大姐，你怎么不分好赖人呢，‘是药三分毒’，我这也是为你好。再说土法子不一样退了你的烧吗？真是好心当成驴肝啊！”

朱钥并不是真生气，她一看我只带了一盒针剂，便说：“我感觉好多了，咱们药不多，留着点吧。”

我说：“我和郑椋是铁打的，二毛是打铁的，我们仨壮得很，这药就是给你预备的，哎，我说大姐头，你是想打肩膀还是打屁股啊！”

朱钥脸一红，啐了我一口：“流氓！”边说边吧衣领扯低露出了肩膀，我感觉位置还是不够低，刚想伸手帮她扯一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黑影莽莽撞撞的闯了进来。“哎，老胡，你瞧瞧我钓了多少……我的妈啊，你俩这是，咳咳，我啥都没看见啥都没见！”原来是二毛回来了，万没想到他手里真拎着十几条大肥鱼，不过他回来的也太巧了，真好看见我扯朱钥的衣领子，不等我解释他就要往屋外退，后面还跟着个啥都没瞧见的郑椋，直往屋里伸头。

我大囧，一把扯住了二毛，大骂道：“混蛋，你看清楚了再说！”

二毛却捂住了眼，嘴里念叨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我正在给大姐头打针！”

“打炮我也不看……哎，打针，大姐头啊，你病还没好啊！”二毛终于明白了我那个动作的含义，傻笑了起来。

朱钥红着脸，我黑着脸，二毛脸吓白了，郑椋想笑不敢笑脸都憋绿了，屋中的气氛一下子尴尬要命。

最后还是二毛手里的鱼给解了围，其中一条四五斤的说不出名字的大黑鱼，触了电一样的扭动，它身躯非常结实打在其他几条鱼身上发出“啪啪”的怪响。

“哦，瞧瞧我们的收获，一人钓了十几条，起码五十斤鱼肉！我说河里有鱼吧，你还不信。”说着二毛把自己钓到的鱼摆在了我们临时搭建的餐桌上。

我的眼神立刻被桌子上大大小小十几条鱼吸引了过去，这些鱼有的死了，还有几条仍然活蹦乱跳，看样子刚钓上来不久。

“琳琅河里真有鱼，没道理啊？你们怎么钓上来的。”

郑椋说道：“我们在悬崖上找了块离水面近的地方，蹲那儿就开始钓，也没打窝子，用前几天吃剩下的罐头肉做饵，鱼钩刚一入水河里就像开锅了一样，那些鱼啊翻翻滚滚多的数不清，可惜鱼钩是细铁针做的不结实，断了七八根，百分之八十的鱼都没能钓上来，急的我们只想跳下河去捞。”

二毛说：“你还要多少啊，这些鱼够你咱们吃好几天的了，只要河里有鱼还怕它们跑了不成！”

我更奇怪了，琳琅河闹鬼啦，干了半个世纪居然还有鱼潮！

这时朱钥坐了起来，她是一个半职业的动物摄影师，虽然对鱼类了解的少一些，但也好过我们几个。朱钥瞧了瞧桌子上的鱼，咦了一声：“二十几条鱼分成三个不同的品种，可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它们都是冷水鱼，而且极有可能是洄游鱼类。”

“洄游鱼类？回哪去啊？这里离着海可远啦，少说有几千公里！”二毛不信。

我却不那么认为：“不一定要直通大海大洋，只要和别的通向海洋的河流交汇即可，琳琅河地表流域干了半个世纪，但在地下仍然暗流涌动和别的大河沟通在了一起，这次洪水使得地上地下再次沟通，你们才能钓到这么多鱼。”

郑椋见我说话时候脸色阴沉，便问我有什么不妥，我说：“地上地下的水沟通在一起，水就更难消了，咱们一方面要尽快找到灵虚上人的墓穴，另一方面要着手自救了。”

二毛说：“我早想好了，城中房屋门户顶梁上的木材虽然都是些不成才的木板、树枝，但数量极多，咱们有这么多绳子绑一个简易的木排应该不成问题。”

我说：“你这是下下之策，下脚料能做舟船吗？即使成了，它也不安全啊，这个再议！烤鱼，吃饭，饿死了！”

虽然我恼二毛犯浑，但他钓回这么多鱼确是大功一件，这些鱼肉足够我们吃上一星期，而且确定河中有鱼，我们就可以一直维持生存。于是忙着帮二毛刮鱼鳞、剁鱼头、挖鱼肚，清洗干净之后先烧了一大锅鱼汤。美味又营养的鲜鱼汤对病中的朱钥来说是绝佳的补品，喝了一大碗鱼汤又吃了一些鱼肉朱钥的气色立刻好了许多，煞白的脸上出现了红润。

剩下的鱼肉则被我们细心的割成小块，装入密封袋中，由于气温低，短时间内不用担心鱼肉腐烂，所以都放在了石屋的屋檐下面。

一夜无话，第二天朱钥的风寒好了大半，再休息几日想来就会痊愈了，吃了我做的改进鱼汤面，大伙就动身前往了戛斯古城。

经过一天的休整大伙的精神头都很足，即便是朱钥也无需他人照料，我们从唯一的门户进入城中，本想兵分四路以信号弹为号，可朱钥的状况很难独自应对突发情况，只好让她跟我们其中一个组队。

我第一个跳出来表示自己独来独往的习惯了，不愿意结伴而行，但是最后朱钥还是归我了，因为二毛比我还独，嘴又臭，朱钥死活不愿意和他一起。郑椋又太儒雅不爱说话，这都不合朱钥的“口味”。我也只好认命了。

朝阳下在二毛和郑椋幸灾乐祸的笑声中，我们三组人分三个方向进入了狭窄的巷道中。我挑了一条离城门最远的巷子钻了进去，开始仔细的检查每一栋房屋，墙角、地面、灶台每一个可能藏密道的地方都不放过。

我掐着表看时间，一栋民宅要检查差不多要十分钟，一天按十个小时计算，即使朱钥可以单独行动了，我们也要一周的时间才能把所有的屋子都检查一遍，时间可是够久的。

我学的就是这种枯燥重复的专业，所有简单重复的动作做上几天也不会烦，可他们几个都没受过专门训练，很难保证今后查找的质量，这令我有几分担忧。

从早晨七点多一直到傍晚，除去吃饭和短暂的休息，我只检查了不到六十栋民居，这还是在朱钥的帮助下才完成的。所有检查过得门户上都被我刻下了记号，以防重复检查浪费时间。

进城之前我们约定，检查过程中一旦发现有疑问的建筑就用记号笔在门上做标记，而我今天检查过的民居可以确定没有隐藏密道的可能，所以一个记号都没有做。

五点半我和朱钥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城门口，二毛和郑椋已经在那儿等我们了。我一看二人脸上的疲色便知他们的情况和我差不多，一问之下果然没什么收获，唯一有点特别的是二毛发现了一个兵器作坊，但仔细检查之后确定没有异样。

夕阳余晖下的戛斯古城死气沉沉，四周静的吓人，如果只有一个人在这儿肯定连一天都待不住就吓跑了。我们仨老爷们还好点，虽然有点瘆得慌，但还不至于恐慌到不能行动，朱钥可就不行啦，如果让她一个人单独行动，真会吓出个好歹来，今天这几天恐怕她会一直跟着我了。

回去的路上郑椋问我：“世兄，我感觉戛斯古城里的水远比咱们看到的深呐。”

“怎么讲？”

“一个城市无论大小，功能区、行政区、居民区、商业区等等，虽然不一定齐备，但也不能只有民居啊！难道他们不需要交易购买食品、衣物吗？退一万步，这些都能自给自足，可生活垃圾、污水怎么处理啊，直接排到琳琅河里不是不可以，但是没有下水道啊，怎么淌！”

我哈哈大笑：“行啊，郑椋，长进不少！戛斯古城在近2000年的历史上没有丝毫的记载，神秘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了，咱们四个晚辈小子刚到这里，恐怕连它的冰山一角都没能掀开呢，等吧，过几天自然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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