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儿我把笔记本立了起来，用手比量一下，发现居然才看了不到十分之一，如果按这个速度看下去，估计再三天我们也走不了，于是也不管前面那些精彩的经过了，直接翻到了中国境内的那一部分。

笔记本的最后三分之一记述的考察队进入甘肃之后的经历，当时在西北军阀林立、土匪、盗马贼多如牛毛，虽然考察队人数众多，还配备了强大的火力，但还是经常受到小股马匪的袭扰，使他们不胜其烦，每天夜里都睡不踏实，白天考察时候也是提心吊胆。

不得以他们选择在琳琅河上游的一处险要地点树立了营地，等待中方政府军前来援助，由于通讯不畅道路艰难，中央军的一个连在一个月之后才赶到他们的营地，而在此期间他们一行人对琳琅河上游方圆百里的无人区进行了地毯式的科考，田老的原话是“实在太无聊，只好挖土解闷！”

不过也正是这一个月的等待，田老他们才有时间彻底对琳琅河沿岸的历史文物古迹做了一次系统的考察。经过考古挖掘，他们发现琳琅河早在4000年前就有文明诞生，在两汉时期达到鼎盛建立了数个颇具规模的小城邦，然而在两晋之后随着外族入侵和自然环境恶化，这里的文明开始衰败，但是直到唐朝后期仍有相当一批居民生活，大约在宋元时期这里的文明突然中断了，只剩下一些零星的生活遗迹，大规模的人类活动彻底消失了。

田老笔记经过二次整理，不是按照古迹的挖掘时序记录的，而是根据历史时间从新排序，这给我带来了极大的便利，我可以跳过汉唐直奔宋元以及之后的内容。而且田老非常有心的在笔记中插入了当时拍摄的照片代码，这些照片都可以在影集中一一找出来。

我不顾二毛的抗议，把影集从他手里夺了过来，对应着笔记开始一个字一个字，一个细节一个细节的查看。正如田老所说的那样，琳琅河大规模的人类文明遗迹在一千年前就已经基本消失了，他们发现的绝大多数文物都是两汉时期的，包括一些人物造像、陶器和聚落遗址。宋元时期的已经非常罕见了，不过也不能说没有。

具田老笔记所载，他们在琳琅河河谷宿营期间正是春夏之交，当地降水稀少蒸发却十分旺盛，造成琳琅河全境断流，他们不得不派出一个十人小队，深入琳琅河下游寻找干净的水源，田老也在十人之列。

找水小组在经过峡谷中一个“Z”字形转弯的地方时，发现了大量的陶器瓷器残片。该处是河谷最狭窄的一个急转弯，上流冲下来的大量沙石和它们裹挟而来的东西都在此堆积沉降，田老他们发现了一批造型古怪的陶罐，这些陶罐破损都非常严重，有些早已成了渣，不过经验丰富的田老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它们。

原来这是古时候盛放婴儿尸体的翁棺，由于实物出土较少，破损又太严重，田老只能推断出它们是元朝左右的东西。

我马上对比影集中的照片，果然是陶土做得翁棺，而且数量多达数十个。田老他们所处的年代正是现代考古刚刚兴起的时代，可以说这批专家是现代考古的先驱者，当时还没有完善系统的资料体系，田老能认识翁棺足能证明他的博学，而今各种考古杂志、书籍、相关文献和影视资料极大丰富。类似的翁棺在五六十年代曾多次出图并登上杂志，所以我一眼就辨别出这批翁棺出自明初，生产时间间隔不长，甚至可以说是一批生产出来的，而田老在没有佐证的情况下把它们定位在元朝前后，已经非常准确了。

一大批明初翁棺的出现，说明至少在那个时期琳琅河流域还是有较大规模的人群存在的，但是数量未免有些多了。河谷经过几百年冲刷，除了陶罐最坚硬的部位，其他薄弱的地方早就冲走不见了，而且一个完整的罐子都没有发现，因此田老他们无法证明这些翁棺是否使用过，如果这些生产时间及其接近的翁棺确实是实用器，那就说明短时间内该地的某个聚落中光死婴就多达几十人，这样的话只有两种解释，第一，该处聚居点人口非常之多，每年都有大量的新生儿出生，多到死几十个也在常理之中。第二，该地的儿童大量意外死亡。

我个人偏向于第一种解释，如果是第二种，那未免也太残忍了，但是我更愿意相信这批翁棺只是一个棺材铺上的货，一个都没用就被大洪水冲跑了。

这次找水之后田老他们的考察队终于等来了一个正规连的中央军士兵，在他们的护送下一批人继续沿河而下，又行进了一百余里他们在一个浅滩处发现了大量的14世纪的建筑材料遗迹，也是在那附近发现的娘娘庙。

而且田老在这一页用红笔在醒目的地方写到，“韩威（军统特务）有问题。”估计田老在这里就发现特务开始活跃了。

无独有偶，我个地方也是我最关心的所在，戛斯古城和灵虚上人的墓穴十有八九就在此附近，是我们搜索的重中之重。

我继续往后翻阅，发现了一张手绘的插图，细看之下不由得大喜，这张纸上竟然画着琳琅河整个水系的示意图！而且几个重要的地点都被做了标记。看墨迹这几处标记是刚刚画上的，应该是田老在送给我之前临时补上的。我心中不由得一阵发酸，老爷子对我真是没话说，这张图对我们的帮助太大了。

再往后看，都是回到工作单位后田老整理成果和书写报告、论文的内容了，虽然也很精彩，但目前来说对我们意义并不太大。

我合上了笔记本，深深地出了几口气，再一看表居然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朱钥他们三个对我的习惯非常熟悉，知道我不喜欢在看书的时候被打扰，所以三个人各自忙活自己的，午饭给我买回来都没叫我吃。

二毛见我伸了个懒腰，忙问我道：“我艹，你终于活过来了！怎么样，收获不小吧！”

我微微点了点头：“粗略的看了一点，收获颇丰啊！有了这张图，咱们就不算是盲人骑瞎马喽！”

说着我展开了田老所画的琳琅河水系图，郑椋大喜，直拍我肩膀。朱钥笑道：“看来，郑大少爷今天要请客啦！”

郑椋忙说：“请，当然请，走咱们出去喝两杯，预祝咱们马到成功！”

玉门一家数得着的饭店里，我们要了一个雅间，郑椋兴奋之余点了二十几道菜，把饭店老板乐坏了，一个劲的前来敬酒。

酒菜上齐闲人都走了之后，我们边吃边谈，我把自己看田老日记的收获一一说与众人，仨人越听信心越足，最后二毛说了：“择日不如撞日，既然戛斯古城有眉目了，咱们是不是明早就出发啊！物资和马匹可早就预备好了。”

我点头道：“今天晚上几位辛苦辛苦，收拾好行装，明天五点吃饭，六点退房，马场集合！”

转天天还没亮我们就早早在餐厅吃了饭，当退房走人的时候，招待所的服务员和经理都对我们恋恋不舍，毕竟我们在这儿住了将近一个月了，而且像郑椋这种财神爷太难遇到了。

为了不与当地人碰面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关注，虽然原计划六点出发，实际上我们把行程提前到了四点半，不到五点我们已经到了马场。

二毛昨天就已经通知了马场的负责人，所以等我们到来的时候，所有的物资装备都已经上马了。我们四个分骑四匹产奶的母马，不但有脚力还可以喝到新鲜的马奶，其余六匹马只有两匹背负帐篷炊具等物资，余下四匹全部携带的是它们所需要消耗的草料。由于最近天气异常一直在下雨，洼地里积水颇多，所以饮用水的携带了并不多，干净水只够我们四个人喝的，毕竟马儿的肠胃没我们那么娇气，随便找个水坑就能解渴。

进入戈壁之后我们立刻嗅到了湿润的气息，这是非常罕见的感受，荒寂的大戈壁此刻生机盎然，不少水坑附近都长出了鲜嫩的小草，引得马儿时不时要停下来享受美味。

朱钥在印尼生活，平生第一次骑马，兴奋归兴奋，技术确实不咋样，摇摇晃晃的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来，我和二毛这家伙骑术也一般只能勉强照顾好自己，不过大少爷郑椋骑术精湛，驭马的手段非常高明，有他的马在前面带队，后面的马队安稳了不少。

当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们离开玉门十几里了，他们仨人只顾观看大戈壁的美景，嬉笑声不断，我则心事重重，满脑子都是田老笔记里的记载，可恨这天虽然不下雨了，但云层又厚又低，大部分时间都看不到太阳，直到正午时分光线才勉强可供人。我迫不及待的掏出田老的笔记，老老实实的重头看起。

由于得到了田老所绘制琳琅河流域地形图，我们没必要绕远回到矿区森林寻找琳琅河了，沿着戈壁走三天的路程就可以直接到达琳琅河河谷的谷口，这样我们可以节省大量的时间和物资消耗，更主要的一点是马匹在戈壁行进比在密林里更有优势。

朱钥深知地图的重要性，连夜临摹了四份，四个人人手一份，由郑椋持图在前面引路，我一点心都不用操，一直在马背上看书，不过路途颠簸，人在马背上晃晃悠悠的，眼睛再盯着蝇头小字，没半天我就头晕眼花的要吐了。

黄昏时分二毛喊停了马队，四个人牵着马匹来到一处面积不大的水洼，在那儿扎下了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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