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您老别激动啊，我只是按常理来分析，一个团队里的人全都意外死亡，那么唯一活下来的人是凶手的概率是不是最大？您老活下来是个意外，把您排除在外的话，只有这个生死不明的近村弘一嫌疑最大！”

田老一下子愣住了，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非常坚决的摇了摇头：“你的猜测很有道理，但是没有足够的证据我还是无法将他视为杀人凶手，毕竟我们朝夕相伴两年多，从感情上我接受不了。”

我歉然道：“这只是一个假设，不是最好，暗杀这么多著名专家还有军统的特务头子，肯定有很深的政府背景，算了，事情过去了半个世纪，当事人都不在了，有没有结果已经不重要了。”

我们一番长谈勾起了田老深埋内心长达半个世纪的伤心往事，老人悲伤之余多喝了几杯，我怕老人家悲伤过度出什么意外，不敢马上离开，伺候他躺下，又端茶又递水直到他渐渐酒醒，这才告辞离开。

出了田老的家，我才发现天已经黑透了，再一看表，嚯！已经晚上十一点了，我这一天没回招待所，他们仨肯定急疯了，想到这儿我赶紧加快了脚步。

我刚走出图书馆大院，田老突然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

“哎呀，小胡啊，你也跑太快了！”

我赶紧把把老爷子扶住：“田老，天这么晚了，地上又滑，您老怎么又追出来了。”

田老突然非常认真的说：“我从看见你第一眼就瞧出你小子心事重重的，去琳琅河肯定有什么大动作，你不想说去那儿的目的，我也不多问了，不过你要记住，琳琅河河谷看似死气沉沉，可暗地里危机四伏，你要是去一定要当心啊。”

“哎，我记住了。”

田老接着说道：“今天你又陪我喝酒，又听我叨叨往事，不急不躁，对我还十分尊敬，现如今像你这样又有礼貌又好学的年轻人已经不多了，难得，真是难得啊，咱爷们一见如故，我也没什么好送给你的，恩，这有几本书，放我那儿有年头了，现在送给你留个纪念吧。”

我借着昏黄的路灯一看，那是几本老旧的日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历史资料，竟是田老几十年的学习记录和研究成果：“田老这是您一生的心血，这太珍贵了，我不敢收。”

田老笑道：“我都快九十岁的人了，还有几年好活，等我归西的时候，难道要这些日记本和我一起烧了吗？送给你，是这些书最好的归宿，你就收下吧，如果你有心，等从琳琅河回来的时候，你再来看看我，咱们再喝上几杯，怎么样！”

“哎，我一定再来看你。”我含泪收下了几本珍贵的笔记本，再次和田老告别。

等我走出老远了，再回头，田老依然站在路灯下向我挥手，目送我离开。我心中酸楚，不由想起爷爷去世前的那几年，每当我回来家看他的时候，他总是这样一直把我送到村外的大路上，久久不肯离去。

泪水渐渐蒙住了我的眼睛。

等我回到招待所的时候，已经是午夜时分了，刚一进门厅就看到朱钥和郑椋正在那儿焦急的踱步，见我回来二人立刻冲了过来，朱钥劈头盖脸对我一顿臭骂：“胡樉，你个没心肝的东西，现在几个时辰了！这一整天你死哪去了，害我们担心死了。”

我陪笑道：“大姐头，我都快当爹的人了，光天化日能出啥事啊，哎，二毛呢？”

朱钥一拍脑门：“都让你气糊涂了，二毛跑去警察局报案去了，郑椋，你快去把他追回来！”

我说还是我自己去吧，郑椋道路不熟，再迷了路更麻烦。就这样又是一番折腾，后半夜我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就不想动了，回想今天发生的事，我感到又幸运又迷惑。幸运的是我遇上了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琳琅河流域往事的田老，迷惑的是中苏两国数十名专家学者的死亡是不是和金牌有关。

胡思乱想之间疲惫袭来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我一睁眼，发现仨人正瞪着大眼瞧着自己。

“我艹，你们仨一大清早这是发什么神经，耍什么流氓！”

二毛说：“耍你妹啊！我们是怕你再跑了！快点交代，你昨天到底去哪了？”

我一个翻身从床上下来，拿起杯子咕咚咚喝了几大口，才说道：“去了一个你们做梦都想不到的地方，告诉你们，琳琅河、灵虚上人墓有着落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三个人一齐蹦起来说道。

我说：“你们没听错，我说我找到去琳琅河上游路线了！”

朱钥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说道：“胡樉，你越来越牛了，失踪一天竟然带来这么大一个喜讯，快，快说说你的奇遇。”

我就把去教育局遇到老刘头，又通过他寻到田老的经过，和半个世纪前的那次伟大探险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把三个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最后郑椋一拍大腿：“天意，天意啊！老天有意让世兄你遇见田老，咱们这次大有希望啊！”

二毛也说：“天意如此，老胡你也太狗屎运了，去，上戈壁上溜一圈说不定就捡块狗头金回来！”

朱钥简略的翻看了我带回来的影集和笔记本，也感慨道：“胡樉，好运来了怎么挡都挡不住，隐藏五十多年的老学究都被你的人格魅力征服了，难怪柳家妹子爱你爱的发狂了，哎哎哎，你美什么！时不我待，下一步如何行动。”

我忙收住了笑容：“咳咳，影集和日记我还没有来得及细看，不过这都不重要，离开玉门北上的第一段路线田老已经详细的告诉我了，他吩咐我一定多带武器和马匹，这方面的事你们都搞利索了吗？”

二毛拍着胸脯说：“没问题，枪支咱们有富余，又新添了这么些炸药，别说炸墓了，开矿都绰绰有余，马匹的事你就更别操心了，郑椋这小子把附近百十里地内最好的马都买了下来，总共十匹，现在都在牧场精心喂养着，随时可以出发。”

“好！干得漂亮，今天咱们好好休整最后一天，明天一早出发去琳琅河！”

说是休息，可四个人没一个睡得着的，他们仨都没回自己的房间，四个人挤在我的这间小屋里，分头去看田老赠给我的照片和日记本。

田老记录的笔记，简直像个万花筒，记录的知识五花八门、千奇百怪，真可以用包罗万象来形容，要是细细研究没个仨俩月难有建树，可是分别是他特意嘱咐我先看红色那一本，于是我按照田老的指示打开了标有序号“4”的那本红色笔记本。

原来这一本日记整本都是记录29年至31年那场科学考察活动的，从前期的准备到过程，再到后期的分析总结，应有尽有。田老为人精细严谨，确实是一位有领导潜质的优秀人才，也难怪他会为自己不公正的命运感到无比的悲哀，甚至绝望，如果不是29年参加的那次考察活动，估计现在他不是在台湾，就是在社科院。

我翻开日记本的第一页，上面用苍劲有力的笔触写着一行字：二九年中苏联合科考记录及后期整理。落款是五二年。

我估计这是田老建国后再次利用新身份进入图书馆工作后，利用业余时间重抄、整理的一本回忆录。但是从篇幅和文字记述量来看，整理后的笔记内容更加详细和丰富了。

笔记的第一篇日期是二九年的四月份，开篇田老详细了分析了当时的国内国外的政治环境，并对当年最重大的考古事件做了记录。我从笔记中获知田老当时在武汉工作，妻子子女都不在身边。

这种白开水一样的罗列记述直到第七页才有所改变，田老开始用另外一种颜色的墨水书写笔记了，“四月十九日，蒲澜兄登门拜访，谈及考察之事，并送上资料文件。”

“蒲澜兄”，这个人是谁？田老直呼其字号，说明二人的关系密切，而且田老在有怀疑的地方都会用红笔标记，然而这个人并没有被它标记，说明田老对他及其信任，一点怀疑都没有。那这个人会是什么样的人，政府官员？还是业界的同行？显然田老参加这次考察行动是他安排或是引荐的，那这个人的身份一定很不简单，不过田老对此人没有任何描述，此后也没有再次提起过，但是使我隐隐感到不安的是，这个名字我好想在哪里见过，而且不会太久，在哪儿见到的呢？想不起来。

时间有限这事只好先放一边，接下来田老就开始了出发前的准备，包括收拾行李和请假，请假的过程并不顺利，即使田老出示了文件，单位的领导还是不想放人，最后是在政府高压的情况下才放行的。

二九年在中苏之间还没有像样的航线，田老在上海和另外十四位专家汇合然后乘火车到达青岛，然后又乘船到达远东，再通过苏联在远东的铁路才到达他们出发点，高加索山脉的一条支脉，“历时两个多月，过程相当漫长和无聊”，这是田老对行程的评价。

田老和中方人员只带了随身的衣物和简单的工具，大量的生活物资和考察装备直接由苏方提供，承载这些物资装备动用了超过100峰骆驼和数十匹马。

行动前中苏双方的总队长和科学家在一个废弃的矿井里开了一个动员会，会议的气氛非常活跃，但是作为发起者和总指挥的两个特务头子却只说了一些片汤话，不过鉴于他们在人员安排和后勤方面的优秀表现，田老对他俩总体上还是满意的。

夏季高加索山脉郁郁葱葱、生机盎然，田老他们很快进入状态，各学科互相协作，一个个考察成果被他记录在了笔记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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