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是啊……”梅落雪一句话说到了诺兰芷的痛处，她少有地唉声叹气起来，无可奈何道：“只能说没哪件事儿是容易的，两害相权取其轻吧，如果葛老头儿那儿实在过不去，我只好再‘降’一回业务部了……”

诺兰芷在中币担保七年了，其间有近一半儿的时间或被轮岗或被降职到业务部去做项目，原因种种根源却只有一个，她的人力资源部无论是管理理念，还是管理风格，抑或是管理的方式方法，都跟若总的要求无法匹配，人力资源部常常铁板一块，对规则的执行太严苛，管理得太不近人情，而若老大要求“灵活”，他需要“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跟老板“八字儿”不合，但公司可是个难得的大平台，诺兰芷忍着，她在这里的起起浮浮中收获的重要成果之一，就是这个大平台上HR加业务的工作经验和资历。

此外，诺兰芷的心底还有个不会轻易对外人提及的“妄想”，她想看看仅凭一己之力、凭借自己的根深蒂固、凭仗HR对制度的科学优化和有效执行，能在多大程度上抑制“混乱”的漫延，能对其他部门造成多少积极影响，能对公司的管理起到多少正面导向作用，尽管她知道，自己的这支胳膊拧不过若老大的大腿，尽管她很多时候都认同那样的一种说法：一个公司什么样，全看老板怎么样。

“‘降’个项目经理我认了，好歹总还是能独立负责项目……我这三、四年的业务部轮岗经历，太容易被人看成是‘三脚猫’，要换别的公司肯定没这机会，不太可能让我做业务，更不可能一上来就让我独立做项目，弄不好只能给个‘助理’先炼着，那可就真是一切从头开始了……还让我上上下下、前台、后台地来回转？想都不要想！所以，我肯定得优先考虑留在中币担保攒资历……”

诺兰芷小心地摸了摸还有些烫的水杯，有些憧憬地继续道：

“不用太长，最多两三年，我那简历就扎实多了：十年26亿大平台工作经历，五年HRD，多年HR及投融资业务基层加中层职位经验……拿这种简历跳公司，上一个台阶儿是不是就有点儿靠谱儿了？换个更大的公司，全牌照的……要不然就去奔‘HRO’或者‘HRVP’，反正，原理就是要么职位平移，公司上一个台阶儿，要么公司平移，职位上一个台阶儿，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不能跳半天还在原地打转转就对了。”

梅落雪听着这番头头是道儿的“跳槽原理”，越加地发愁了，她暗自掂量着自己的资历还真不太拿得出手。

“我带金融事业部才一年多，六年的项目经理，差得就更远了，照你这么说，要是我换个全牌照的公司多一半儿还得做回项目经理去呗？”

“也没准儿能混个高级经理？”

“我呸！高级不高级的还不都是项目经理？不带部门不带团队的……”

“说的就是啊，你再不攒点儿中层经验……六年的项目经理，爬得还闲不慢啊？咱这把年纪，跳公司光长点儿工资是不够的，带团队的机会很重要，否则耽误成长。”

“你这要求是不是有点儿太高了？长工资还不行？”梅落雪笑，她知道诺兰芷说的是正确的，但做起来也是极困难的。

“就你这为人处事风格……你要是会来事儿爬得快，也不至于做六年的项目经理了……再不要求高点儿，以后工资就没得长了。”

“那‘德克’呢？还接着做？跟着他们去骗投资人的钱？”梅落雪想起这个最困扰她的问题，依旧愁苦着一张脸，心里不能有一丝的轻松。

“原则问题当然还得跟领导死磕啊，你又不是没磕过！”

“还跟多通数据似的再来一遍？”梅落雪想想多年前的情景就心有余悸：

“我跟你比不了，你们这帮做‘人事儿’的，脑皮层和肚肠子上到处长‘褶皱’，全都是‘沟回’，满脑、满肚子的弯弯绕儿，就属你们‘贼’，你们什么都算得一清二楚的，办公室里的勾心斗角有一半儿得是你们HR给‘算计’出来的，要是你们不走正道儿动歪心眼儿……吭叽！坑！无法想象！可我不行啊，还跟领导唱反调？那真是作死呢！”

“我帮你啊，要是万一我又被领导扒拉到业务部了，我就要求去你们部门，咱俩再打个配合，再来一回多通数据，如何？”诺兰芷又没六儿的开起了没心没肺的玩笑。

梅落雪一点儿反应没有，她笑不出来。诺兰芷见状只好又严肃回来道：

“宁旭说得是对的，要想在职场混得得心应手，大、小老板都得能妥当应付，况且，‘德克’这个私募的风控也是一种历练，赵钱开把产品设计得挺完美，法律上他没‘硬伤’，只要那个胡飞是真的在做垃圾项目，只要他没有不还款的主观恶意，这个项目的风控重点就只剩下控制融资额和还款，融资额最好控制在8000以内，最多不要超1个亿，应该就还不至于失控，另外就是到期逼着这些老板还钱，包括胡飞，包括若徽……很多时候，还不还钱只差一个压力，只要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压力够，他们的钱都是能被挤出来的。”

梅落雪依旧沉默，她实在不确定自己能做到诺兰芷说的这些，更拿不准自己能做到多少。

那杯热水总算凉了一些能入口了，说得口干舌燥的诺兰芷一下喝去了半杯，她也停顿了许久，又若有所思道：

“‘天下乌鸦一般黑’也是对的，白乌鸦能有几只啊？就算遇上，白乌鸦一样会有白乌鸦的问题，再说，这基因变异的白乌鸦万一没变好变不正常了呢？天上不会掉馅儿饼，没问题的白乌鸦就算有咱也遇不上。”

她越来越脑洞大开：“万一在白乌鸦手底下干的时间长了，再换工作咱都回不到黑乌鸦的世界了咋办？黑乌鸦适应不了，白乌鸦又太少，找得着第一只找不着第二只，那咱这不就自断生路了嘛？我看还是就在黑乌鸦的圈子里混吧……这样说来，天下乌鸦确实是一般黑的哈。”

“这个问题重要吗？”梅落雪好生奇怪，随即她眼珠儿一转，便十分八卦地冒出了两句：

“刚才噎了宁旭不忍心了吧？你也有不忍心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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