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兰，丁香和桂花，你喜欢哪个？”

“当然是兰兰了……”

“别倒乱，能不能好好说话？我问的是丁香和桂花……”

“‘一支淡贮书窗下，人与花心各自香。’”

“为什么不是丁香？紫色的！”

“笨！‘紫气东来’并不意味着是紫的就都好，丁香常用来写忧郁和清愁，伤情感的东西唉。”

“要照你这么说，这满世界的丁香，就满世界的愁不成？”

“切！‘芭蕉不展丁香结，同向春风各自愁。’‘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愁愁愁……全是愁吧？你还不信！”

“好吧，你对！”

两人肩并肩地走着，骆雨松习惯地伸过手去拉旁边的兰兰，他想去兰湖，想抓着她的手去看桂花，马上就是中秋了，那儿的桂花树早已是花香一片了。

可他的手……抓空了，兰兰就在身边啊，他觉得挺奇怪。

骆雨松在诧异间朦胧醒来，一时搞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当他模糊地意识到这是一个梦，便闭了眼睛想囫囵地再睡回去，回到那个有花香的时节，那个有兰兰的地方。

然而，大脑以最快的加速度完全清醒了过来，刚才的梦境完整而又清晰地在眼前过着电影儿，一切都仿佛现实一般地触手可及，唯独兰兰的手却怎么都抓不到，摸不着。

骆雨松的身心像是都被抽去了筋骨，不能，也不想振奋起精神。

有兰兰的梦他已经很久都不做了，骆雨松想，大概是一周多前风似剪刀的倒春寒，是那寒透春衣的欲雨将雪，当然，还有彭志强的那句没被门关住的“此兰非彼兰”，把封存在他身体里某个角落深处的记忆细胞又给唤醒了吧……

力学实验楼的那个院子还是像以前那样的僻静吗？

凉风习习吹过的兰湖边，还有树下的落花点点吗？

中秋时节的校园里，四处弥漫的还是沁人心脾的桂花香？

梅园的那个篮球场还在吗？

一年一度的冠军赛还是那么冤家路窄、火花四溅吗？

如果，他还是篮球赛场上那个奔跑的主裁，场边的人头攒动中，还会有那双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吗？

……

如果，他当初选择的是留恋不放手，那个柳枝新绿的春天，是不是就不会再有“雪和新雨落，风带旧寒来”的冰凉彻骨？

骆雨松的心又抽搐般地紧缩了起来，他任由自己的身体懒在床上，放任自己的心神穿越时空回到遥远的从前，放纵自己的大脑天马行空，胡思乱想。

电话响了，他不想去接。

电话又响了，他把被子蒙住了头。

当电话第三次再度响起的时候，骆雨松不得不强打着精神爬了起来。

电话是胡飞打过来的，要他一早儿就去富远大厦，说是有要紧的事儿商量。

终归还是要回到现实里来的，骆雨松从刚才的梦境中吃力地收敛心神，他知道，大周末的大清早儿6点半就打电话叫他，一定是那笔8000万的融资又有大麻烦了。

这个周六的德克公司办公室不再如往常般寂静，好不容易的休息日，忙碌了一周的富远大厦27层本该是空无一人的，然而今天，这里的一切都将笼照在愁云惨幕的荫翳当中，沉默的时候吓人，争吵的时候更吓人。

早上7点10分，胡飞和彭志强就已经坐在董事长办公室里了，他们为那迫在眉睫的钱继续纠结着。

昨天从“枫林别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1点半了，胡飞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敢给骆雨松打了电话，他倒不是怕夜太深吵了二老板的好觉，而是担心向来盛气压人的骆黑子要是知道了中币担保开的价码儿，他跟彭志强就别想再消停了，一个晚上没觉睡就算是骆老板心慈手软了。

跟若徽、曲肄伟谈了漫长的一个晚上，谈得即艰难又辛苦信息量巨大，虽然担保公司的条件苛刻还有旁门歪道儿之嫌，但钱总算是有了些眉目，这些天一直连轴儿转找资金找得疲惫之极的胡飞和彭志强实在是没精力再连夜作战，于是，他们放了自己一码休整一晚，好歹拖到第二天清早6点半才拨响了骆雨松的电话——不能再晚了，钱的事情毕竟是火烧眉毛了。

“弄不好他真会翻脸的……中币担保太狠了，”彭志强满是倦意的脸上写的全是担心：“要不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吧？他们的方案挺悬，咱们真控制不了他们。”

“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除非不做了。”胡飞用双手搓着脸，试图搓去脸上的困顿。

彭志强轻叹一声，站起来给他倒了杯水，然后一边向外走一边说：“等雨松来了再说吧，我先去叫早餐。”

早上7点半，骆雨松走进富远大厦27层大门，和正往外走的彭志强碰了个脸儿对脸儿。

“干吗去？”骆雨松顺嘴问道。

“你来了！我叫早餐。”

“我要豆浆油条，双份儿的。”骆雨松停都没停地扔下句话，带着风走了过去。

“什么情况？”彭志强瞧着他的背影觉得奇怪，“什么时候改油炸的了？”通常骆雨松都是点“拿铁”加面包奶酪类型儿的吃食当早餐，他向来不吃油炸的东西，连中式的早点都很少见他吃。

“这是受什么刺激了？”彭志强暗自嘀咕着。

董事长办公室里，胡飞习惯地站在那面硕大的落地窗前，看着高楼林立间的马路上，一排排像玩具一样的车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无休无止，无穷无尽，就像他的那些着急上火的事儿一样，左一件右一件地来，似乎永远没个尽头。

骆雨松进了门，略显冷峻地直接问道：“那笔钱又出什么事儿了？”

胡飞转过身。

眼前的这个二老板个子很高，黑，瘦，训练有素那种的健壮，尽管大多数场合里他都是沉寂的，但他的沉默和不苟言笑中总是透着不怒自威的气息，他很少发脾气，但这回的这个事儿骆雨松会怎样呢？

胡飞真有些拿不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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