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你们还吵，把天都吵翻了。再吵，冬雷震震，乃敢与君绝了。”肥仔不敢直接劝，劝富生嘛，难道让兄弟向女人低头？他知道汤蓉华也不是省油的灯，富生不降服她，她也是争高峰的；劝蓉华嘛，更不是个事儿，她气量窄，调转枪口，反而拿他出气，于是，他来了一个冷幽默。

富生双手抱着后脑勺，表情十分怪异；汤蓉华在嘤嘤啜泣，两人都没搭理他。肥仔这家伙弹了一支烟给富生，像一支镖飞过来；富生反应极快，伸手就接住了。可是，汤蓉华饿虎扑食，全身压了下来，双手硬抢，富生捏着拳头不放，她还咬。梁富生烟给搓碎了，他怒火中烧，扑过来掐她的脖子，汤蓉华闭上眼，引颈给他掐。

肥仔在叫：“用力！”“用力！”

汤蓉华脖子后缩，鼓出双眼，伸出舌头，吓得水莲直叫：“富生！你不要撞祸！”

肥仔漫不经心地说：“你看你，书生要是有那个狗胆把她做掉，我就尊他为祖师爷。”

“你闭嘴！”水莲喝叫了一声，吓得他方向盘直打摆子，车子差点蹦了起来。

水莲又气又急：“死猪头，你会不会开车？你想害死我们？富生，你过来开车！他看到车旁有个美女，眼睛就起萝卜花了。他不想活，我们还想活！”

肥仔给骂得晕头转向，真的一脚刹车把车子刹住了，脸上充血，呈猪肝色了，张着滚珠眼，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后面，终于暴发出富生、汤蓉华两人的暴笑声。肥仔给刺耳的笑声一激，回过神来了：“水莲，你中计了。你要是经常跟这对狗男女在一起，你就明白了。两人演戏给我们看呢。就你当真。死不了的。你看，两人又男盗女娼了。”

“猪头，快开车，误了事，拿你开刀问斩。”汤蓉华冲他颐指气使，肥仔眼却瞟向水莲；水莲是明眼人，一眼看出来了，富生怎么可能掐死这个妖精？水莲却口水喷珠，凶了肥仔一句：“开车注意力集中一点！我坐你的车怕吓出心脏病来。”

肥仔嘿嘿地笑着：“说明你对我的担心过重。书生开车，那才叫惊心动魄。我开车那年，书生还在哪里哪里。”

“又来了。不吹牛会死啊。”

富生和汤蓉华在后面吃吃发笑，没想到，她俩吵架，倒把水莲急坏了。水莲虽不是富生亲姐姐，比亲姐姐梁月娥的疼爱之心有过之而无不及。

富生暴脾气发过之后，便驱散了心头的阴霾，开始说事了：“言归正传了。你们说，今天这桩买卖，我们怎么拿下吧？”

“找你干爹啊。”肥仔打着了马达，挂档、起步、松开离活器踩油门，全是凭感觉，一气呵成，车嘟一声，像是展翅扑腾了出去。

富生可能打听清楚了：“全县年度总结表彰大会，不是县长说了算，应该是书记说了算。”

“唉呀，一二把手都是黄金搭裆，你干爹点了头，一把手也是默认的。再说了，在哪里吃饭还不是吃？大不了，我们提供交通工具。大酒店的菜肴能与我们的东山酒店相比吗？我们把菜谱跟他们的菜谱一对照，肯定我们能胜出。”

富生明白内幕：“可能没这么简单。一二把手，既是搭裆，同时，又是竞争对手。”富生想到，梁顺生书记跟卢植镇长，两人表面上一团和气，背后常给对方上点眼药。上次省厅卫生大检查，梁书记就故意隐匿消息，让卢镇长背黑锅。

“那我们干脆在周书记身上下功夫。”肥仔本是聪明人，富生一点破，他就豁然开朗。

“周书记，跟你，或者你家有不有交情？”富生知道，有交情好办事。

“你有啊——”肥仔话出口，赶紧住口了。饶是如此，惊得汤蓉华顿起了蛾眉，心里暗暗骂道，这个猪头，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种话怎么好开玩笑的？

梁富生当然想到了，这个周亚林书记，便是他的前任女友周思敏的父亲！这道雄关，可不好过啊。富生怕引起汤蓉华的震怒，他自然沉默不语了。

汤蓉华却说：“这个事情包在我和吴部长身上，你们等我们的好消息吧。我们兵分两路，不，三路。梁富生，你一个人去拜访干爹吧。不要以为人多好办事，人多眼杂，多有不便。那么肥仔干什么呢？肥仔和水莲姐到三个大酒店拿菜谱，我们要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你俩行吗？”肥仔想着自己还不敢打保镖，就凭她俩，周书记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他现在列入了行署副专员的考察范围，也就是说，他升上去，可能赵剑外公李向东还要挪一挪位子，有可能是地委副书记，有可能另有重任，也有可能给你一个政协主席当当，下一届便退居二线。

“我们打个赌，我俩拿不下来。然后你们拿下来，我赔你——一台木兰摩托车；我如果拿下来了呢？”

“我赔你一辆嘉陵摩托车，比你的贵吧？”肥仔不知是计，竟然轻率答应了下来。不过，要是拿下这笔生意，他赚的钱足可以买一台嘉陵摩托车。

到了县城，肥仔先把富生送到县政府，然后把汤蓉华和吴小凤送到了县委大院，然后把车开进了林泉大酒店地下车库。

富生不敢携带礼品，就是那个轻飘飘的公文包，眼镜映着湖水反射过来的晨光，富生冉冉公府步，看上去像开讲座的讲师。黄国富县长刚走下楼梯，一眼看到了文质彬彬的梁富生，颇感意外：“哟，富生啊，你再晚来一分钟，我可就要忙工作去了。这样吧，上车再说。”

黄国富也不问富生的事情紧不紧急，拉着他就上了他的北京现代轿车，富生没有犹豫，很顺从地跟着上了车，车出了县政府，在大道上疾驰起来。

“富生，有事吗？”黄国富仰面靠在车椅背上，很悠闲地问。

“干爹，我听说县委要召开年终总结表彰大会，我们想替政府分忧，我们东山山水田园大酒店负责招待，有不有可能？”富生知道黄国富喜欢说话直截了当，不喜欢拐弯抹角。

“这个嘛——”黄县长沉吟不定，眼珠子游来游去，显然拿不定主意——他当然有心让干儿子来搞招待，但他的的确确做不了主。

“干爹为难，那就算了。”

“你这样办事，我可就批评你呢。以后，不许你轻言放弃，啊，遇到一点波折，你就打退堂鼓！算了，为什么算了？对，我是有难言之隐，我可没有放弃。你不知道，这里面有玄机。”黄国富遇到棘手的问题，总喜欢用拳头抵住太阳穴，大约有一点痛感，他的思维会活跃一点。

富生不敢说话，怕打乱黄县长的思虑，过了一阵，富生吓了一跳，车原来是往林泉大酒店开的，不知道会不会遇上肥仔两个！黄国富简单地说：“你这个事，先放一放。这个事办好，对你也是一个了不起的帮助。跟紧我。”

富生不敢多问，紧跟着干爹，后面还有几名工作人员，他们一行在酒店经理的陪同下进了电梯，直接上到了十八层。这个高度应该是当时林泉县的第一高度！出了电梯，前面就是一幅油画，画的是黄山迎客松，过道铺着毛绒绒的地毯，脚踩在上面软绵绵的，阔步走在上面真的会让人踌躇满志。他们直接走进了会客室，虽然没有客人，但里面开着空调，穿着这么厚的冬服，难免要出汗，还要到更衣室换了春秋装。会客室挂满了画框，画的都是林泉县的景观；也有几幅名家字幅，字体古朴苍劲，很见功力。

富生正在浏览，工作人员说了一声：“乔治先生到了。”

一位高个，大块头，金发红脸的欧美白种中年人，大步流星般走了进来，操着蹩脚的英文，伸过毛绒绒的大手来，紧握住黄国富县长的手，眼光闪亮：“黄先生，久违了。”

“久违了，乔治先生。”黄国富还与大块头的乔治先生拥抱，黄国富只有他肩膀高。接着，黄国富接见了他的夫人、助理，以及他身边的重要工作人员。然后分宾主落坐，开始了愉快的交谈。中间坐着一个翻译，拿着一个本子，给宾主翻译。

梁富生第一次零距离接触欧美人士，从谈话中，他了解到，他是澳洲人士，是一个庄园主，他毕生心血花在了桔柑的种植和品种改良上，他拥有世界上品种最齐全的桔柑基因库。他认为，林泉县种植的桔子，品种没有经济价值，应该推广种植优质的脐橙和甜橙。

黄国富表示：他正有此意，很想与乔治先生合作。他可以提供良好的种植园、人力资源，请乔治先生提供发展资金和优良品种。收益可以三三三一分成，即三成红利归他，三成归当地农民，三成归政府，还有一成为流动资金。

黄国富还指着梁富生说：“这位年轻人可以为你们落实项目所需要的政府方面的一揽子服务。”

梁富生大吃一惊，他能提供什么服务？可是乔治先生毛绒绒的大手就伸过来了，双眼射出兴奋的光芒：“梁先生，我们合作愉快。”

梁富生说了一句：“合作愉快。”然后麻着胆子用英语说了一句：“很高兴与乔治先生合作。”

黄国富拊掌大笑：“好啊，咱们的梁先生说上英语了！”

乔治先生以为找到了知音，他用英语跟梁富生交谈，梁富生最近攻读英语，嫂子激活了他的听说能力，现在跟乔治说地道的英语，他还是很吃力，有点吞吞吐吐，可以说洋相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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