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凤大清早人一进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搞卫生，虽然寒风刺骨，她也会拧了湿帕子，将大大小小的物件擦个遍。√这时，办公室的门笃笃轻轻敲了几下，吴小凤随声说道：“请进！门没锁。”

门缓缓推开了，却是扎着雀尾短发的吴水莲经理，她目光明澈，笑容灿烂：“哟，凤妹子收拾得真亮堂啊。”

“水莲姐，别笑话我了。最近客不多，你还有心情跟我开玩笑？我可压力山大。”

“妹子，你急啥？他皇上不急，我们太监急，有啥用？”水莲话锋一转，“不过呢，机会来了。富生打电话叫肥仔过去，他说县里筹备开年终总结表彰大会。富生想争取把各机关单位的头头拉到这里来用餐，那就有生意可做了。但是往年的招待一般由林泉大酒店、阳明山大酒店、或者香江大酒店承办，我们能不能争取过来，难度很大。”

吴小凤一听，妙目闪了闪：“姐，我们一起去吗？我一个人胆小，但我豁出去了。”

“肥仔是叫我过去，可是家里没有一个人压镇，我怕出什么乱子，无人处置呢。”

“嗨！我们这里有一个管家婆，叫她一坐镇，包管没有人敢胡作非为。”

“你说周阿姨，算了吧。不叫她管还好一些，叫她管，可能口水还多一些。”

吴小凤凑近吴水莲：“姐，我说的是她！”吴小凤指着苍穹，意思是月宫仙子。

“嗯。她可以。她现在是我们村三家企业的财务总监，她忙得要命。我得赶紧找她去。那你赶紧准备准备。”吴水莲还特意托起她细嫩的下巴，羞得吴小凤赶紧推开吴水莲的“调戏”。

水莲来的正是时候，昨晚爱姑也在月姑这里住宿，两姐妹梳洗打扮完毕，正要各自上班。爱姑跟水莲打了一声招呼径自走了，月姑不知道水莲找她有何事。看水莲等爱姑消失了才火烧眉毛地说：“妹子，请你给我做一天老总，富生打电话过来，县里筹备开年终总结表彰大会，富生想争取把各机关单位的头头拉到这里来用餐。本来，我不想去，小凤是攻关部长，小凤去就得了，可是肥仔硬要拉着我出去见见世面。我想，我不是偷懒，我怕我这一走，家里不出事还好，一出事就会闹翻天。我想来想去，还是请你过去坐镇方好，你是财务总监，你往那里一坐，我在外面放得心下。”

“水莲姐，你太抬举我了，那么多能人，我可不行。我真的不行。”月姑一个劲地推辞，“我给你举荐一个人，保管行。”

“月姑，你这次不帮我，好，下次，你可别求我帮你的忙。我可是记仇的。”

“别，别。好姐姐，我怕你了。我晓不得硬着头皮帮你得罪人就是了。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你看，你看，我的事还没上手，求我的事情就来了。说。你的事，就是姐的事。”水莲显得很仗义。

“你见到我家那位，叫他回家一趟。我给他织了一件毛衣，我怕捎过去，给那位看到，不许他穿。还不如他回家穿走。”

“行。包在姐身上。”水莲伸出巴掌还跟月姑击掌为盟。于是，水莲特地带着月姑回到酒店，员工晨会的时候，水莲郑重其事地推出了月姑，果然下面肃静无声。

刘月姑还说得很委婉：“各位婶婶、阿姨、大姐，月姑少不更事，要是有得罪之处，请多担待。富生告诉我一个原则，我是对事不对人，做事公私分明、赏罚分明、恩怨分明、是非分明。虽然是一天经理，希望这一天经理，不要为难我，给我一个面子，我熬过这一天，我将感激之至。谢谢大家的大力支持。”

大家心里有数，犯事犯在吴水莲手中还好一点，你犯在刘月姑手中，这个姑奶奶是不讲情面的，下手跟她娘地主婆一样，又利索又凶狠！

车开出酒店之后，肥仔在车上哈哈大笑：“富生娘卖的真会调教。刘月姑简直就是一个杀伐决断的花木兰，双眼布满杀机。别说一天，我们就是外面一个礼拜也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那你给经理给她做得了。”

“你看你，你以为她职权比你小？财经大权，她一手抓。我的帐务，还要她做。当然喽，她做经理，我看，不一定是好事。你是恩威并重，她是铁血手段。相对来说，你才是真正的老总，她，怎么说来着呢？她是治乱的。治乱用重典。”

“算了吧。你。好好开车，别在我们面前卖弄学术，其实也就是鬼混了一个高中文凭，会放几个洋屁而已。”

水莲的话，把一直沉默寡言的吴小凤逗笑了，小凤想，人心隔肚皮，你吴水莲还不是不放心我跟肥仔同车出出进进，否则，你怎么肯求人当家。你喜欢这么一个死胖子，别以为天下人都喜欢死胖子。

肥仔这回车到富家桥镇政府大院传达室，守传达室的老头问都没问一声，就给他开启了铁门。肥仔是吃软不吃硬，老人家大清早冒着寒风，推着一扇冰冷的铁门，的确让人敬重。肥仔毫不吝惜地给了老人一包红豆烟。老人接到这包烟，只是拆了包装，抽出一支，其它的仍然还给他，回过头就往传达室走。意图很明显，老人家吸了一支烟，这是人情；拿你一包烟，他消受不起！

肥仔的车直接开到了富生的住房处，他住在楼下，车几乎可以到水沟前面。肥仔本想踹门，没想到汤蓉华开门出来了，哟，怎么看她都像个洋娃娃，她穿了一件带羽绒帽的羽绒服风衣，整个人裹在蓬蓬的风衣里了，如果再蒙上帽子，差不多就是小半边脸露在外面。

肥仔明知故问：“哟，汤蓉华，你比我们还来得早？”

汤蓉华没好气地说：“你老实一点，我告诉你，你背着我干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原来，肥仔帮富生暗中传递了东西，这么绝密的事情，没想到也有人传到了她耳中。

肥仔哈哈笑了起来：“我早就声明了，我听书生的，不会听你。我对天发过誓，我这辈子，除了水莲之外，任何一个女人指使。包括我妈，我妈指派我做什么。不行，我是要代价的。但我爸就可以，男人之间，是共营大业的。”

结果，车里有声呸，车外也有一声呸。汤蓉华恶狠狠指着他的鼻子警告他：“这次，我放过你。下次，你再帮她带东西。我不砸你的车，你的车能飞过富家桥镇就好了，否则，过一回，砸一回玻璃。”

“砸吧。车是我和书生共同使用的。砸坏了，我不能用，他也没法子用。”肥仔好心劝她，“我们是局外人，不参与你们的妻妾相争。对于我来说，我不知道谁最后能胜出。要是她最后胜出，那我今后不是没嫂子喊了？你胜出，当然，当然是顺理成章的事情。鹿死谁手，与我何干？”

富生拿了很多东西上车，恰好听到了，他恶狠狠哼了汤蓉华一句：“你这个样子，是不是做给水莲姐看的？你以后如何跟水莲姐相处？还有小凤阿姨。我告诉你，人家嘴上不说，心底暗暗在说，怪不得说你蛮横，你这不是耍横吗？”

汤蓉华厚着脸皮说：“哼，你们男人一个德性。我帮水莲姐教训这个吃里扒外的糠糟夯货。”

水莲在车里嘻嘻笑着说：“骂得好。不骂他，他不长记性。”

富生推了她一把，扳起脸说：“你是不是变本加厉了？我明天专门送回去给她，你想怎么样？”

汤蓉华气得泪水在眼窝里打转转，水莲赶紧骂富生：“富生兄弟，大清早的，你是怎么了？吃了呛药？蓉蓉是笑着说的，说着好玩的！你却是火德真君，什么事情这么来火？你看你，是不是对我们打官腔？”

“他当了官还了得——”汤蓉华看富生真生气了，没敢往下说，只是凶霸霸地瞪了他一眼，挤着吴小凤坐了进去，富生要挤进去。水莲开车门出来：“富生兄弟，你坐前边吧？”

富生笑道：“水莲姐，我们没事的。照我的坏脾气，我早打死她了。我留她一口气，慢些玩，猫玩老鼠一样玩死她。”

“变态。”汤蓉华怕跟富生争吵，只是低声骂了一句出口气。

肥仔想说什么，怕引惹上身，她闭嘴了。水莲关了车门，意味深长地说：“兄弟，有什么好生气的？我知道你，难做选择。这都是命，怪不得你。我觉得你还年轻，交给时间去做决定。”

富生剜了紧挨着的汤蓉华一眼：“不是我生气，是某个人生气。她明知道，送些东西回家，这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她偏要放出狠话来。我看你砸车试试？东西是我让肥仔送回去的，她却怀恨在心。那我以后莫就不回村了？那我以后就不见她了？你要我不见她，除非玉河水往西流！”

汤蓉华已经泣不成声了：“谁怀恨在心了？我开句玩笑不行吗？谁砸车了？你好厉害！我说句玩笑话的权利也没有了！你未免管得太宽了吧？”

汤蓉华一哭，富生本想再凶她几句，可是看着人家泪咽声绝了，水莲又不停朝他使眼色，意思让蓉蓉多说一句。吵吵闹闹，乡下人很迷信，这是出师不利的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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