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蓉华岂是那么好惹的，她叹息一声：“陈阿姨，说的真对。受点刺激真的会发疯。我听说母狗受点刺激也会发疯。何况人乎？”

有些老师暗暗发笑，心中暗想，你也有今日。你想在小汤老师面前占便宜，你可能想错了。

“你——”陈立气得脸色蜡黄，她一直是给人当掌上明珠捧着的，什么前辈多指导，什么你说了算，什么我听你的……从没给人如此挖苦讽刺，而且当着一个办公室的人的面，让她觉得颜面何存？

还有一个教研员的夫人何玲老师，她义无反顾站起来维护陈立老师的颜面：“小汤老师，陈老师只是开句玩笑话，你没必要说得那么难听嘛？你还年轻，你的前程远大，可不要把这个得罪，把那个得罪。你要和人嘛。”

汤蓉华以为她站在公正场合，于是换了笑脸：“陈阿姨别生气，我跟我妈也是如此说话的。我不会说话，你老别生气。大人大量。”

换一个人，绝对不会立马就低头认错，陈立老师鼻孔哼了一声，以示瞧她不起。何玲看她一句话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她乘胜追击：“小汤老师，当面向陈阿姨道个歉，以后见面好说话。”

汤蓉华却唱了一句：“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歌声婉转优扬，充满了蔑视。

“小汤老师，你这样子，你想转正，我看你是扶不起的一摊淤泥。”

“淤泥还能种稻子，我看某些人，光有麦子没得面，中看不中吃。”魏华琳老师插了一句，她像是不说一句狠话，不能表明自己的立场似的。

汤蓉华知道得罪一个，就得罪一批啊，甚至连对她有好感的曹校、邓根元主任也不敢吱声，充耳不闻。她沉默是金，选择了烤火，哼唱她的曲子，不再理会她们一伙的狂吠。

“笃！笃！”传来了敲门声。

“你是哪位家长？”因为外面风大，办公室的门一般是关着的，贺达云主任开了门，见是一个貌美如花的少妇站在门前，脸上自然堆满了笑。

蒋校长却一眼认出来了，快起身迎了上来：“妹子，是你？”

大家还以为蒋校长见了美女就叫妹子呢。这个美女冲蒋校长嫣然一笑，娇声娇气地说：“蒋大哥，我认你这个大哥可不是白认的哦。”

“怎么？怕大哥招待不起你啊。梁书记在下面吗？”蒋校长显然是冲着她老公，他才如此“礼贤下士”。

“我可不管他们男人的事情，我是过来看我家妹子。妹子，怎么不叫我啊？我是富生的嫂子啊。”

汤蓉华委实只见了蒋美凤一面，就是在镇政府大门口，当时她还坐在车上，但汤蓉华有印象，她大吃一惊：“嫂子，你找我有事吗？”

蒋美凤对所有惊愕的人说：“我是带着神圣使命来的。下班没有？蒋校，我是不是打扰了你们的工作？蓉蓉先走一步，不会扣她的工资吧？”

“下班了，下班了。蓉蓉在这里烤火，不然她早就可以回家了。”

汤蓉华嘴巴是不饶人的：“她们巴不得我走，我在这里吵得她们办不了公。”

梁书记老婆来了！那几个人假装低头改作业，哪敢吱声。蒋校忙打圆场：“蓉蓉，明天你不用带卷下村小监考，你在校本部司铃吧。可不许打错铃哦。”

原来，带试卷下村小组考这是雷不动的规矩，富家桥下辖十二个自然村，每年由镇小老师带卷到村小组织期末考试，考试完毕要带卷到镇小统一阅卷。对于汤蓉华来说，这是一件苦差使，要知道有些村小那时候还不通公路呢。镇小按惯例，不可能派老资格的老师下村小，年年派年轻人出马。按道理汤蓉华跑不掉，除非有人愿意帮她顶包！

汤蓉华估计蒋美凤是为了梁富生的事情，找她来了。她看蒋美凤自称是嫂子，把她当家人看待，估计不是兴师问罪。汤蓉华答应了一声，像是跟蒋美凤早就是一家人似的，搂着她一只胳膊。蒋美凤自然觉得这妹子，跟自己一点没有隔阂，于是，很亲昵地搂一搂她的肩膀，小声问她：“不生气了吧？”

汤蓉华故意带上门，惊得陈立脸色惨白，她老公一个教办主任，镇党委书记一句话可以撸掉他！要是汤蓉华向她“嫂子”告一状，“嫂子”吹一吹枕头风，她男人肯定一撸到底！怪就怪她狗眼看人低，今天是撞鬼了，合伙来欺负她一个小姑娘。

其实，汤蓉华出门，对嫂子说：“他让你来的？提起他的名字，我就想扑上去咬他几口！”

“生气可不好，气坏了身体，让你的敌人高兴死了。”嫂子贴在她耳畔说，“蓉蓉，你顺生哥持主了，力主富生娶你！今天派我来保媒。你哥说，富生要是不跟那个什么月姑一刀两断，他就批他。狠狠地批他，拿政治原则批他，生活作风有问题。走，外面不好说话，到我家说去。今晚，我把他找来，好好给他上政治课。”

“嫂子，我——我就这样子到你家去啊？”

“诶，嫂子家，又不是别人的家。走吧。你这样很好嘛，难道还要梳妆打扮？要梳妆打扮，嫂子也会，嫂子给你编一个蜈蚣发辫出来，保证让富生兄弟眼珠子爆眶！”嫂子说罢吃吃地笑，楼下有一台猎豹车等着，嫂子竟然是特地来学校接她！其实镇小到镇政府没多远，就是半条街，三四百步脚。

这台戏，夫妻俩应该精心编创好了的。下班的时候，顺生亲自来财务室接富生，顺生摆出一副做大哥的高姿态，与老金同志握手、敬烟：“金老，富生没给您老添麻烦吧？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请您老多指点。今天晚上，我想代表富生爹妈请金老过去坐坐。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叙一叙家常。”

金老再不给梁书记面子就显得有点不近人情了，人家书记礼贤下士亲自到财务室来请，你不给面子，那就是老古董了。金老当时说话都口吃了：“梁书记太客气了！实在抵当不起啊。”

梁书记也不落下出纳吴红梅：“小吴，难得请动金老大驾。你就别作客了，一起过去跟我家那位说说话，认识认识。有空没空跟她拉拉家常。她可是一个大闲人，最喜欢有人串门子了。赏个脸吧，一起到家里吃个便饭。”

吴红梅万没想到，梁书记还请她吃饭，太阳从西边出来，这是一份恩典啊，自然感激不已：“谢谢金书记！民女敢不从命？”

“丫头，还贫嘴呢。好，富生，你陪着金老、吴出纳后来，我先回家收拾收拾。”

“哟，头，你不会真的自己下厨吧？”

“一般不下厨，贵客上门。我不下厨，怕简慢客人啊。”梁书记幽默了一句，在富生肩膀上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转身离开了财务室。他们还要锁门。结果，金老、吴红梅还为买一件礼物颇费了一番心思。金老在街道溜达了半天，他买了两瓶瓶装酒，用去了半个月工资；吴红梅则买的是女人专用的东西，估计也要用去她半个月工资。

富生也不能空手进家门，人家会说你太不懂道理了。他又到河边转转，这回真没有那么好的运气，暮色苍茫下，只有一江烟水。算了，到市场转转吧。卖牛肉的正要收摊，富生打着招呼：“喂，师傅，还有不有好东西？”

“有啊，看你敢不敢要了。”

“什么好东西？”富生正想送点上心的东西，堂哥帮自己请客，可不能亏待人家。

叼着香烟的屠宰师傅，叭地一声，扔出了一长截东西；富生大失所望：“这是什么卵东西？”

“诶，小伙子，你说对了，这便是卵东西。吃什么补什么。明白吗？我本来想拿回去，炖烂了我自己下酒，没存想我没这口福，无福消受啊。我看你这个小伙二目有情，双眉带彩，知道你最近走桃花运，这东西吃了，保证你金枪不倒！”

“别开玩笑了，我这是买去送人的。给我搞点好牛肉。”梁富生知道这些人是势利眼，你要狐假虎威，“我这是送给梁书记的，梁书记今晚请我吃饭，我不能白手进人家的门不是？，师傅，给我搞点好东西。我又不少你钱。”

“嗨！送这个东西就对了！镇政府梁书记对吧？那个金刚书记，对吧？他就喜欢这个东西，我要是说半句鬼话，你明天来把我这个东西剁了喂狗。还有这个，我给你弄好，兄弟，你怕是新来的会计吧？我看你与梁书记有几分挂相，对吧，我没猜错吧？”屠宰师傅态度十分和蔼，马上拿出几个牛蹄，叫来三个师傅帮忙，原来，他们忙着把牛蹄的筋给剔出来。当官的太会吃了，根本不吃牛肉，吃的就是这些不为人注意的东西。有一个师傅，从他那里拿了一个牛百叶肚，他称也不称，扔在一块：“算了，加在一起，凑个整数，二十块钱。”

富生知道，光这么大一袋牛筋也不止二十块，肯定是受了特别优待的，但富生有点惴惴不安，一是怕堂哥骂他乱花钱，二是怕买错了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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