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着肚子，就那么直接跪下去了。√

我觉得我的肚子都疼了一下。

是那种，巨疼无比的疼。

膝盖也疼。

我虽然瘦，不显孕肚。

但是，我也怀孕四五个月了。

电梯口的警察面面相觑，最后我没辙，就往楼梯口走。

不就是顶楼吗？不就是渡城最高的楼？

我爬上去！

“上去吧！”

我起身正走，警察把我叫住，让我上去。

我兴奋不已，连连道谢。

在电梯里，短短的时间内，我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汗。

好不容易到了楼顶，我看到陆擎苍的背影。

他穿着刚才那件衣服，只是看起来有些褶皱。

他背对着我，正在和那个抱着小野的人交涉。

小野……

小野竟然没有哭闹，而是安安静静把陆擎苍盯着。

他的手抓紧了那女人，显然是害怕的。

只是他很勇敢，硬生生没吭声。

这女人的头发散乱不堪，两只眼珠往上翻。

一看就是精神失常。

我盯着不敢动了。

谁知道，小野突然喊了一声“妈妈”，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我。

只有陆擎苍没转身，只是后背僵直了起来。

“妈妈……”小野有些害怕，他明显是见到了自己的亲人，就勇敢朝我扑过来。

可是，他被抱紧了。

“谁是你妈妈！我才是，她不是！”这女人激动万分，“儿子，我才是你的妈妈！”

“不，不，我要妈妈！”

刚才还乖乖的小野，现在突然就吵闹起来。

我心口一疼，想过去，又不太敢。

“陆擎苍……”我喊了一声，想过去。

“别过来！”那女的现在护栏外面，单手抱着小野，另一只手抓着护栏。

“除非你们答应我，让我把小野带回去，不然我就跳下去！”

她情绪激动，警察也不敢靠近。

陆擎苍终于转头看着我：“为什么来？你特么不在医院待着，到这里来添什么堵？”

我身上难受得厉害，只能无辜地看着他。

“我想小野，我舍不得他……”

我感觉如果有风吹过来，都会把我的眼泪吹下来。

但是现在没有风，一切只是安安静静地。

除了每个人的内心。

我甚至能听到我的心跳，特别快。

快到我觉得下一刻我就要晕倒在这里。

但是我强撑着，撑着……

陆擎苍过来，他把我护在怀里，挡住我的去路。

“好了，下面都是警察，还有我们的人。就算她跳下去，小野也不会有事，我保证，好不好？你把肚子里的孩子护好，千万不要出岔子！听到没有？！”

我有些失望：“小野也是我们的孩子，你不能……”

不能因为他不是亲生的，就……

“我知道！”陆擎苍大概觉得我不讲道理，“你不要无理取闹，我一直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

“你……”

“你们商量好了没有，要不要把而已还给我！”那女人已经抓不住了。

本来小野就几十斤重量，她还单手抱着，撑着栏杆。

实在是有些撑不住了。

警察全都围过去，让她先回来。

“我不，我要孩子！我只有这个孩子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老公不要我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陆擎苍不悦：“刚好，我什么都有！你把他带走能给他什么？我可以给他全世界最好的，而他只能成为你的负担，你养不活他！”

我从来不知道陆擎苍有这么多心思。

我也从来没有如此感谢过他能这么霸道。

“我可以养活他！我可以工作，我可以做很多份工作，我能养活他的！”

她面目狰狞，我生怕她言行过激。

“你一天挣多钱？五十？五百？我儿子身上穿的衣服，四位数！你拿什么养活？你会把他生活质量降低，他会嫌弃你的！”

“你怎么回事啊！陆擎苍，你不护着她也就算了，你为什么刺激她？”我生怕这女人受了陆擎苍的刺激就炸毛了。

可是陆擎苍嘴角勾得很高：“刺激？我只是陈述事实！我绝对没有夸张！你觉得她会把小野带成什么样子？”

我哑口无言。

“你们的意思，是不还给我？”那女的激动无比，她把小野举高，又因为力气不够大而放低。

总之，我的一颗心也随着她上上下下。

我还没点头，陆擎苍直接过去。

“给我！”陆擎苍伸手，“刚才我开过条件了，我会给你一大笔钱，给你换房子，还让人照顾你饮食起居！”

当初，我记得陆擎苍是给了她一大笔钱的。

现在她竟然，还是过成了这样。

我深吸一口气，身体还是不舒服。

我也跟着过去，走到陆擎苍旁边，希望他快点把孩子抱回来。

“不行，我就要孩子，我不要钱！”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她的手一下子抬高了，另一只手也终于脱力，直接就撒开了。

“啊……”

我大叫一声扑过去想把小野抓住，可是肚子一下撞在护栏上。

剧痛无比。

我痛苦地呻吟了一声，直接坐在地上。

陆擎苍和警察一人抓住了小野一只手。

而我坐在地上难受得不行。

我甚至，感觉到我自己在一点一点死去。

痛苦地呻吟着，单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拉着陆擎苍的腿。

陆擎苍立马撒手了。

他松开小野，小野被警察抱回来。

而他蹲下来把我抱起。

“我特么跟你说过，不准来！”他是用吼在跟我说话的。

我沉吟半晌，一个字没说，痛得晕厥过去。

如果这世上，真有人，可以给我安全感，那这个人一定是陆擎苍。

但是，如果这个人不能给我安全感，那也是他。

醒过来的时候，也重新回到了医院，听到院长在陆擎苍面前点头哈腰道歉说不该让医生护士把我放走。

然后，那些小医生小护士全都哭成了一团。

我说话都有些张不开嘴。

陆擎苍听到我发出的奇奇怪怪的声音，转头过来。

“躺好！”

我乖乖躺好，没说话。

他又问我：“喝不喝水？”

我摇摇头，实在不想喝。

我满脑子都想的是小野。

我很害怕，但是我说不出话来。

这才突然想到，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

我捂着肚子，仍然不舒服。

“陆擎苍，我想让小野在另一个城市念书，在这里，他永远都没有办法念好的！”

其实我最怕的，就是他的亲生母亲已经知道他的学校了，所以会经常骚扰。

而我，不愿意我刚平静一点的生活就写完被打破。

对我来说，我最艰难的不是黑虎堂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而是我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离我而去。

目前来说，除了明婉儿着急哪儿和张婕，我就只有小野了。

他对我的意义，也和他们几个不同，

他是我的动力。

“我给他请家教。”

“可是，他这样就交不到朋友！他一辈子的人生轨迹就会和别人不同！陆擎苍，你这么做有点残忍！”

“那你把他一个人扔在外面，就不残忍？！”陆擎苍永远都有办法反驳我，并且反驳到我哑口无言。

我怔怔地看着他：“陆擎苍，我不想再看到这个女的！可是……可是他是小野，是她的孩子！小野是不是自己有权利选择？”

我如果恢复理智，那就是对的。

如果小野自己选择，他会怎么选？

他会不会选我？

他明不明白什么才是亲生母亲？

我现在不知道怎么办，我不想做一个不善良不仁慈的人。

“小野跟着我们，会过得更好！”陆擎苍明显不想和我继续谈话。

他说什么那就是什么，我不能反驳。

可是我有点不服，我总觉得自己亏欠小野，是我们强行改变了小野的命运，没有问他愿不愿意。

陆擎苍像看怪人一样看我，整个人都是严肃的。

“好了我知道了，你不用再强调！我不会让小野自己选择的！陆擎苍，你现在真的够可以！”

陆擎苍低声在我耳边轻言：“哪里可以？”

“哪里都可以！你别问了！我听你的！请家教！”

“那个女的要怎么处理？”他突然反问我的意见。

我想了想：“她现在怎么样？摔下去没事？等她清醒一点，我去沟通吧！”

陆擎苍看着我，想说什么。

我抿嘴：“作为女人，作为母亲，我比你更知道该怎么沟通。”

陆擎苍嘴角抿开，点头。

“好……”他抓着我的手放在嘴边碰了碰，“你先把自己养好！”

***

好在我肚子里的孩子没事。

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医生都说我实在太坚强了。

怀孕的状况本来就比别人差，还出了那么多事，现在竟然还可以下地折腾。

我摆摆手：“我身上事多，想休息也休息不了，所以……这就是命！我没有休息的命！你们就不要取笑我了！”

她们个个露出羡慕的神色。

“陆先生对你这么好，你就不要挑三拣四了！我们要是有这么好的一个男人，肯定不会挑……”

他有这么好？！

我撑着肚子出去了。

陆擎苍本来要上来接我，我让他直接在医院门口等着。

见我出去，他扔了烟蒂，过来把我手拉着。

“你回去休息好了再去见她？！”

“不，走现在就去，不然没办法面对小野！”

***

那女人被陆擎苍关着，在半山别墅的车库一个堆放杂物的笑房间，

就十平米。

她精神已经失常，比前一次在天台见到的时候，表情冷淡多了。

她眼珠往上翻，表情冷冷淡淡的，嘴里念念有词。

我原本看着她，靠在门边，身后跟了个人。

本来我想自己来，结果陆擎苍一定要叫一个人跟着我。

“你叫什么名字？”

“罗燕！”她低着头，头发散乱，看起来有些怕我。

应该是被陆擎苍整服了那种。

我深吸一口气：“罗燕！我知道，小野是你的孩子！”

尽管我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

作为一个母亲，第一个开口叫我妈妈的，是小野。

所以我所有意识里，都认为他是我的孩子。

而，他现在突然窜出来一个生母，我接受不了。

“你不是怀孕了么？你还可以有孩子，你把小野还给我，你把我的孩子还给我，好不好？”

她可怜兮兮的样子，我看着也心疼。

“不好！你除了把她生下来，还给过他什么？”

我知道我不讲道理，可是在亲情问题上，讲道理有何用？

她表情有些奇怪，看着我的时候，仇恨无比。

我压抑着，我也应该是这个表情。

嫌弃她的表情。

“我是他生母，没有我就没有他，你说我给了他什么？我给了他这条命！”

我错了，她真的一点也不疯癫，她很清醒。

我怔怔地看着她，觉得比我伶牙俐齿得多。

也不想和她争辩我们谁的功劳大，一切都是徒劳。

“你也是要生孩子的人，那你的孩子生下来给我，如何？”她哭着，“当初我是不知情的！我男人好赌，常年不在家，我生孩子那天，他回来了，急匆匆的！我还以为他良心发现，要准备照顾我……谁知道，他是把孩子卖出去了！他欠债，刚好有人说想要孩子，就卖了！还卖了好几十万！我一分钱都没有！拿了钱，他就再也没理过我了！我四处打听，都没有打听到孩子的下落。”

我听得心都碎了。

我知道这是一种怎么样的绝望。

“所以？”

“所以，这三年了，我在幼儿园简直保洁，听到你们家保姆和一个学生家长讨论，说这孩子是抱养来的……我……我一看他就……就知道他是我儿子！这种感觉你不会明白的！你知不知道！你不会明白，我们之间有血缘的纽带！”

我强忍着不舒服：“那又怎么样？你男生决定的，钱他拿了，孩子就是我们的！你不要觉得我不讲道理，我就是道理！至于你说的那个多嘴的保姆，我会让她永远闭嘴！”

原本我不想让小野知道他是抱养来的，因为这会对他成长有很大影响。

现在这女人这么一闹，我想小野不知道也不可能了。

所以，我必须伺候小野的心理状况，我还不能让他心理有变化。

“你改变不了你不是他亲生妈妈的事实……”

啪……

我大力一巴掌打过去：“现在谁有钱谁就是他妈妈！”

我说得没错，谁有钱谁就是娘！

我必然不可能再在这儿磨叽。

所以我今天来事跟她说清楚的，除非她什么时候答应拿钱去外地，我就什么时候让她走。

这个怪人，在她做保证之前，我不会放她出去影响小野。

“行，如果你坚持，那就在这里待着！一日三餐我会给你，被子我会给你，但是……”

后面半句我没说出来，她应该是明白的。

所以，我深吸一口气，微笑，转身走了。

回到我自己的房间，我终于松了口气。

浑身难受得紧，躺下坐着都有些艰难。

我上一次肚子这么大，还是两三年前。

所以……

陆擎苍深夜才回来，他喝了点酒。

半躺在沙发上，睡不着也躺不了。

他拉我起来半抱在怀里。

“解决了？”

“没有，我把她就这样关着，不给她出去，所以，直到她松口！”

“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狠？”

“怎么你还想再被我扔一次？”我反问他。

他立马把我抱得更紧了。

“不，不想！”

事实证明，我低估了一个母亲的忍耐力，我怀孕不到八个月的时候，突然肚子痛得不行。

我明显感觉到肚子在收缩。

还好陆擎苍一直守着我，大半夜的，他叫来一直就找好的医生。

孩子早产，男孩，四斤半。

我生下孩子的时候，就已经虚脱了，睡了十个小时才总算醒来。

第一件事，想看看孩子。

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起了我的第一个孩子。

“陆擎苍，你确定那孩子是我的？我要看看他！”

“脸上皱巴巴的！”陆擎苍没有避讳，“比平常人，多一根手指！”

我能看出来，陆擎苍是极力平静着。

他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好！”

他这么说，我就明白，是我的孩子。

而且，他因为我，所以一只手六根手指。

“可以做手术吗？！”

我不嫌弃他，但是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在别人面前因为自身缺陷抬不起头。

“可以！等他大一点！”

我松了口气：“他……小野呢？小野还好吗？”

“在幼儿园！”

“嗯！”

我突然觉得世界明朗一些了。

虽然，有很多瑕疵，但是瑕不掩瑜。

我又哭又笑。

陆擎苍笑：“哭什么？笑就好了！一会儿有医生过来给你做产后恢复，你乖点，不要怕痛！”

我想起之前的那一次，我就怕得发抖。

疼痛这种东西，不可能没有人不怕的。

只是有的人承受能力相对好一点。

“我可不可以不要！”我眼泪汪汪的，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小女人，“痛嘛！”

“习惯一下，下次生孩子怎么办？”

“不不，不要，我不生了，我再也不要生了！”我怕得要死，“为什么不是你生！”

陆擎苍垮脸：“这是女人的事！”

“你……”我觉得他自私，“那你让别的女人给你生！”

陆擎苍所有的表情都收敛了：“别特么再让我听到类似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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