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他突然严肃正经的状态给吓到了。

“你干嘛啊！”我突然委屈起来。

可能是因为刚生了孩子，所以我情绪特别多。

也，特别惆怅。

好像得到了什么，又好像失去了全世界。

大概这就是他们说的，产后抑郁症。

我有时候特别焦灼，有的时候又特别忧郁。

就一个小时内可以转换无数个心情。

“怎么了？你想看看孩子，还是……”

“我觉得我老了！”我皱眉，心里难受，却又不知道难受什么。

或许女人就是这样，一旦有些改变，就容易伤春悲秋。

我不是个矫情的人，但我现在竟然，生了个孩子。

以后我的世界，就多了个孩子。

陆擎苍低笑：“你现在怎么越来越没有安全感了？”

“没有，我快二十五岁了，是轻熟女的年纪了，我生过两个孩子，下面是不是很松了……我肚子的皮肤也快松了吧……我……”

“你什么？”陆擎苍刮了刮我的鼻子，“我给你找了最好的产后护理师……”

我还是不太高兴。

他凑到我耳边：“还有，我大，不怕你松！”

要是以前，我肯定就脸红了，但是现在我听到这话反而觉得他是在讽刺我，脸一下就红了。

并不是害羞，而是恼羞成怒。

“陆擎苍你给我滚！”我很认真在跟他讨论这个问题，他却嬉笑，伤了我的心。

陆擎苍立马拉住我的手，把我指着他的手指蜷起来。

刚好，我和他杠上了。

偏偏，用手指戳着他的手心，

谁知道他把我的手放在他嘴上轻轻咬了一下。

“你辛苦了，给我生这么可爱一个儿子！取个名字？”

“陆六顺！”我没好气说到。

他一下就笑了：“小名小顺子？”

“你才是太监！”我翻了个白眼。

陆擎苍摸着我油油的头发。

他手指那样干净，却不嫌弃我头发脏。

“不要怕，身体会好！”陆擎苍亲吻我的头发，“你不好，我就不睡女人！”

这句话和我当初对赵霖北说的话何其相似。

现在我却心有感动。

当初，赵霖北问应该很感动，即便他不知道我做的这个决定，但他知道的话，也应该和我现在感受差不多吧！

***

后面的日子，我天天被人“虐待”，就那种，天天给我排挤宫毒。

用无数种工具，喝无数种东西，吃无数种药。

四十天之后，还逼我天天运动。

我是四十天后见到小振的。

陆擎苍说，小振是他的小名，希望他风雨无阻，无论遇到什么坎坷荆棘，都要振作。

我有些想笑，他还是这么可爱。

他对男孩子真的一点也不心疼。

一会儿让小野野蛮生长，一会儿让小振振作无比。

我看，他就是不想俩孩子好。

不过我不和他计较。

我第一眼看到小振，就觉得他是真的可爱。

他是单眼皮，很像陆擎苍。

而且，嘴唇偏薄。

“一看就是个薄情的花心家伙！”我抱着他，开着玩笑。

陆擎苍没跟我计较，知道我瞎说的。

“小振什么时候能动手术？”

我看着他小小的第六根手指有些心疼。

其实，自己的孩子再不好，也是心头的宝贝。

现在是秋天，小野也是秋天出生的，我是秋末冬初。

我们娘儿仨，都差不多。

只有陆擎苍，我至今不知道他生日是什么时候，不过他好像也并不在意。

“陆擎苍，你生日什么时候啊？”

他正抽着烟，听到我的问题有些怔，表情特别臭。

他很少在我面前表现这种臭脸了，没想到现在竟然因为我问他生日这种事翻脸。

“怎么了？”我觉得他奇怪。

怎么这会儿，就脾气上来了。

明明我没说什么。

“你……不想让我知道？”

这别墅吊顶很高，灯光打在他脸上，他的睫毛投影在下眼睑。

这男人何止野，也是妖孽。

“我不知道！我没见过父母，师父捡到我那天，就是我生日。”

我的心瞬间坠落到胃里了。

“那你，那你，把你师父杀了，陆擎苍……我……”

我若不是因为抱着小振，我肯定是捂住嘴了。

我怕我自己失声痛哭，我怕我自己控制不住。

他……

竟然不知道自己的生日，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应该找过吧？

可是，他都找不到。

我把小振抱给新来的保姆，让她上楼。

然后坐在陆擎苍旁边。

我盯着他足足十分钟，嘴唇发干，我才终于开口。

“陆擎苍，我发现自己一点也不了解你！”

“我也不了解我自己！”陆擎苍薄唇风轻云淡，“或许，我就是一辈子浪迹天涯无根野草的命！在遇到师父的时候，白鹤堂是我的家，后来散了，我努力想重组，不是稀罕白鹤堂……后来遇到你，我特么第一次明白为什么很多人愿意为了女人去死……可你不要我。”

好一句可你不要我。

陆擎苍现在学会为难我了。

我呵呵一笑，靠在他肩膀。

“我现在好了，可是小野的妈妈还是不松口，还是想要小野。”

陆擎苍重新点了一支烟，顺便也给我一支。

他很奇怪，别的男人都希望自己的女人抽烟，可是他偏偏喜欢看我抽烟的样子，不过只是偶尔允许而已。

毕竟抽烟不是好习惯。

我现在也出月子了，并没有那么讲究。

“要不要我处理？”

“不！”走拒绝，“我本来就没有为小野做过什么，这次就当是我替他做人生的重要抉择吧！”

陆擎苍嗓子还是没有恢复以前最开始的样子。

他轻描淡写地问我：“现在黑虎堂那边有什么安排？”

“没有安排，张婕和罗铭盯着！”

我本来想要做一番事业，可是现在我更想做一个好妈妈。

对我来说，做一个好妈妈比做好黑虎堂，来得更重要。

“小振一岁之前，我想陪着他！”

陆擎苍耳朵有些稍稍偏红：“你的意思是，我要养一家四口？宝宝，压力好大……”

“没出息的男人，四个人都养不活！”我冷哼，“就你的破纹身店，能好才怪！”

他的都是玩笑话，我说要做好一个母亲却是真的。

可是，偏偏有人不让我如愿以偿。

我生孩子后第一次下山，已经是秋末了。

我开着车，准备去黑虎堂看看。

谁知道从山上通往黑虎堂的路上。有人盯着。

他们十几辆机车停在我面前，把我的车拦住了。

这条路，是从山上到黑虎堂的必经之路。

熟悉我的人才知道这事。

果不其然，两句话，就透露出事白鹤堂的人。

出来的是白睇。

她彻底变了。

至少，不再是那样柔柔弱弱。

我看着，有些害怕。

“有事？”我下车。

她眼珠子是往上翻的。

我盯着绝对后背发凉。

她穿着黑色的机车服，整个人都变了。

以前，我觉得她是很美的，像民国女子，适合旗袍，腔调。

可是现在，三十有半的她，竟然一身黑色紧身衣，还化了浓妆。

虽然她年轻，保养得体，可是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她的眼睛里就透着老态。

“陆擎苍在哪里？我找了他这么久，他在哪里让他滚出来受气！她杀了我父亲，我让他偿命！”

白睇说话一向有条不紊而且语速很慢。

可是现在，她说话大声，并且重！

这让我想起了，她以前的，另一个人格。

当初梁渊就说，她有人格分裂症。

后来白震替她治好了。

现在看来，应该是白震的去世，让她受了不小的刺激。

我穿着米黄色风衣，有些大，裹了裹。

都说生完孩子会胖，我差一些一米七的个子，现在仅仅九十斤出头。

这都归功于陆擎苍给我找的那个产后护理师，让我是不是运动，给我合理安排膳食。

“陆擎苍在哪里，我不知道！或者你可以去我的别墅找找，就在山上！不过你能不能上得去山，我不管！你找不找得到他，我也不管！”

我把话说得很绝，现在我和陆擎苍都安排了人在山脚下和别墅外面，一般的人是进不去的。

汲取了上次白震派人去“抄家”的经验。

白睇咬牙切齿的，根本和原来的性格千差万别，她没跟我多说，直接把手上的棍子扔向我。

刚好，砸中了我的膝盖。

我疼得想弯腰去揉，可是我又不想被她欺负。

她人多，我一弯腰就等同于认输。

“白睇，你父亲都死了，你把陆擎苍杀了没用！”

“那我就杀你！肯定是你挑唆，不然陆擎苍永远不会背叛我爸！就算他们之间有恩怨，他也不会直接找我爸，要了他的命！”

她倒是够了解陆擎苍的！

我往前一步，气势还是够的。

“你听好了，我没有这么多闲工夫跟你磨叽，白睇，你想找陆擎苍，就不要拦我的路！有本事你找到他！”

“你别让我把你孩子搞没了。”

她这句话，突然提醒我了。

我后背打直：“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才让小野的生母知道他的！”

不然不可能一个从来没见过自己孩子面的母亲，会凭直觉知道这是他孩子！

小野的父亲长什么样我不知道，但是小野的性格和给人的感觉绝对跟一个赌徒千差万别。

所以我突然就保持怀疑的态度了。

我一丁点儿也不相信，那个小野的母亲，说的是真的。

一定是有人指点迷津给我和陆擎苍添乱！

我咽了口唾沫：“是不是你？”

白睇把头转向一边，冷笑。

突然发现她这张脸，很适合这种妆容和面目。

很冷艳。

和张婕的艳丽是不同的。

“是又怎么样？”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趁陆擎苍出现，弄死他？”我双手环胸，心里盘算着回去给小野和那女的做亲子鉴定的事。

当初我一直忽略了这个问题。

只脑子抽，听她一面之词。

万一，她只是白睇派来的演员……

“你当我傻？那天那么多警察，那么多陆擎苍的人，我去送死？”

我轻笑：“那你找我也没用，我和陆擎苍的关系，也就是有共同的孩子而已，私下感情很一般，我连他生日几月几号都不知道，对不起！”

白睇见我转身要走，着急了。

她的人全部扑上来把我捉住。

几分钟不到，我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双腿也被缠上了绳子。

“白睇……你……”

“我不怕你挣扎，我告诉你，就是知道，绑了你，陆擎苍就会来。”

我暗暗骂了句脏话。

嘴，被堵住了。

***

应该是陆擎苍看到了我的车子，所以知道我出事了。

他找过来的时候，我正好吃好喝的，但就是被人喂着，自己动不了。

白睇也算是客气，她知道伤了我，会有严重的后果。

所以，她没有动我。

陆擎苍双手推开木屋门的时候，我突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多年前，我还跟着梁渊，还没有跟他开始纠缠，他也是这样，推开了门。

只不过，那会儿的他，比现在更加玩世不恭。

他抬腿迈进来。

白睇是瞒着梁渊做这件事的，我听到她跟手底下的人说，不要让二爷知道。

陆擎苍进来之后，把我跟前的那杯茶喝了。

他说：“好了，我来了，你们可以放人了！”

他永远都底气十足，就好像他说什么，就真的是什么。

我没动，双眼含笑看着他。

其实我没有任何想法，知道他会来，也知道他一定会救我。

所以，我一丁点儿也不怕。

他们喂我吃的，我就吃，他们喂我喝的，我就喝。

我不担心。

不过现在他来了，我反而担心了。

我担心他会很可怜。

就像是，担心他不来，我会很可怜一样。

“陆擎苍，你终于还是有良心的！我以为，你没有良心，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白睇说话掷地有声，她不再是那个看着陆擎苍含情脉脉的白睇了。

她现在，是个狠厉的女人。

甚至于，是一个可以代表白鹤堂的女人。

她现在失去了至亲，所以才会如此。

她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痛恨和怨恨。

“嗯，我来了，把我女人放了！孩子在家等着她喂奶！”

陆擎苍半开玩笑半认真。

我知道他永远都是较真的，只是他的行为和语气，让人误以为他无所谓。

其实，他太在意了。

所以才会如此。

白睇没有跟他多说话，只是问他，知不知道白鹤堂的老规矩，欺师灭祖的人，要怎么处理。

“剁手，割舌头，刮肉，砍腿！”

陆擎苍对这些东西倒背如流。

我，却冷汗淋漓。

我没有想到，他明知道后果，还是来了。

而且，我更没想到，他是一个人来的！

他这种态度，明显是做好了接受这些惩罚的准备。

陆擎苍说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我眼泪都下来了。

我永远都想不到，他会是真的不怕痛的一个人。

我生孩子觉得痛，我被白震喂了药觉得痛，我怎么样都受不了那些痛。

可是，可是他却风轻云淡做好了那些准备。

他真的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不仅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

他只是，对我仁慈。

后来后来，他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他把这辈子的仁慈，都给了我，把这辈子的爱，也给了我，把这辈子的慈祥，给了两个孩子。

而，他把所有的心狠手辣，给了自己和外人。

“不，陆擎苍，你记少了！”白睇手上拿着一条鞭子，“你给我听好了，你现在听着！背叛师父，欺师灭祖的人，首先是挖眼珠子，然后是弄聋耳朵，割舌头，剁手，砍腿……”

她一条条背出来，我越听越紧张。

我知道，陆擎苍是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他绝对不会因此皱眉。

“先让她回去，不要让她听到这些东西！”陆擎苍指了指我。

我哈哈大笑：“陆擎苍，你要受罪了吗？哇！我期待！我要听，还有什么，你还会怎样？”

我声音越来越小。

我知道，自己没有底气承受。

怎么会呢？

就因为我一句话，所以他真的要杀了白震，所以他现在，几乎是要经受千刀万剐。

怎么会，我心痛。

我低下头，又仰起脖子。

我不是没喜欢过梁渊，我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可是后来，我明明谁也不喜欢了。

现在怎么了？

我怎么这么心痛？

我生孩子之后，怎么就真的矫情了？

我不应该的啊！

我……

我爱陆擎苍了吗？

我跟他，纠纠缠缠，这么久，只会越来越淡的，不会有感觉的不是吗？

不是床伴？

不是，凑合过日子么？

还是说，从他是小鸭子的时候开始，我就喜欢他了？

因为那会儿，我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所以放下了心里的戒备，全心全意和他相处，所以现在我突然就发现自己喜欢的人，和我契合的那个人，是陆擎苍，是我孩子的父亲，所以我有特别接受了？

不应该的！

“陆擎苍，你特么不准跟我瞎叽歪！你给我滚！我不会回去！我就喜欢白鹤堂，我不，黑虎堂的人会来救我的，我不要你管我，我不要！你给我滚！听到没有！我真的不要你啊！陆擎苍！你给我滚！”

我不要他上刀山下油锅！我不要！

他是我孩子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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