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到赌场，陆擎苍身边的筹码堆积如山。

再看他的对家，面前几乎没什么筹码了。

“陆擎苍，你能不能分清事情的轻重缓急？”我觉得都火烧眉毛了，他却还在这儿优哉游哉的的下玩牌。

当真因为小野不是他亲生的所以就不关心吗？

我有些生气，却又觉得与他犯不着。

“最后一把！”陆擎苍手指放在桌上，“等我赢了他们的钱，去给儿子买糖压惊。”

我不再看他：“赢了再说吧！”

他玩最后一局的时候，我音乐感觉到有目光从楼上落在我身上。

这儿也看不到楼上的光景，只能从上往下看。

我好奇，往楼梯口走，上了二楼，并未看见任何人。

脑子里，却很敏感地闪现出那个跟陆擎苍在卫生间苟合的女人的脸。

虽然匆匆一眼，但我大概看清了她那张巴掌脸下的精致面孔。

不是俗人。

目光搜索一圈，并没发现有人，便转身往回。

刚巧，陆擎苍就在楼梯口站着。

“找人？”

“玩儿完了？儿子的糖钱赢到手了？”

陆擎苍那没点头也没摇头，而是把手伸向我。

我犹豫一阵，还是大大方方把手递给他了。

到最后一阶梯的时候，他用力一拉，将我拉到他跟前。

“你只有跟我讨论儿子的时候，才稍微有点温柔。”

“是吗？”我随口一笑，“我提到赵霖北的时候，也温柔无比啊！”

他的脸一下子垮了。

***

最后陆擎苍也没带我去局子，而是让绿毛跟我们一块儿，去了赵树华的办公室。

赵树华见到陆擎苍，第一句话不是让他帮忙捞儿子，而是捶胸顿足让他把我管好，别让我出去到处勾搭男人，尤其是离他儿子远一点！

陆擎苍往旁边的座椅一坐：“我儿子不到三岁，见不得生人，让他到我这儿来！”

他声音和语气都很适中，就像在谈一笔生意，而不是说自己儿子的事情。

“我的儿子长这么大，也还没有进过监狱！”赵树华也并不示弱。

也对，有哪个做爸爸的，受得住自己的子女在里面受苦。

偏偏他们僵持的时候，公司前台打电话上来，说有人送了两颗牙齿过来。

“混账！”赵树华把办公桌上的电话推到地上。

他把东西往地上一推，指着我鼻子谩骂。

“你还是不是人，人家牙齿都送来了！我告诉你，你儿子嘴里也没几颗牙，我这就让人把他所有牙都敲碎了！”

说罢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拨号。

我急忙过去阻止，可陆擎苍快我一步，把赵树华的手按在桌上。

“你动一个试试？”

赵树华的秘书进来，陆擎苍索性把赵树华的头按在办公桌上。

“去，打电话给你们老板娘，让她把我儿子带过来！要是怠慢半点，你们老板……”

秘书吓得哆哆嗦嗦掏手机。

我就在陆擎苍旁边等着，之前我带着明婉儿过来不好使，果真还是要陆擎苍来。

半小时后，赵霖北的继母把小野送来了。

但，她满脸愁容，小野在保姆怀里又吵又闹，还是半醒的！

“我儿子怎么了？”我跑过去直接把小野从保姆手中夺过来。

只见他笑脸通红，迷迷糊糊的，像发烧，又不像。

“你特么说话！”我瞪着赵霖北的继母。

陆擎苍刚松手过来，赵树华也过来了，楼下前台当真送了两颗牙齿过来。

这两个牙齿，就是刚才袁力给我看的两颗，被我打落在地。

没想，他转眼就送到赵树华这儿了。

“送东西的人说了，他可以想办法让赵公子回来，但是有一个条件……条件……”前台的姑娘平常也不常见这种状况，有些胆怯。

我懒得听他们废话，把小野放到沙发上，不听用手试探温度。

本来想让陆擎苍苍在这儿待着，我带着小野去医院，可是我又怕我一走，陆擎苍就丝毫不关心赵霖北的事了。

我只能先自己看着小野。

他小手搂着我脖子，不停喊着难受。

我一急，过去就照着赵霖北的继母一耳光，然后一脚踹上前。

“你特么都做什么了！把我儿子怎么了！你特么把他怎么了！啊！”我拎住她的衣领疯狂地来回拉扯。

我这会儿才知道，我其实特别在乎小野。

尽管，他不是我亲生的。

赵树华也被我这阵仗给吓到一般，他急吼：“苏丹，我不是不让你乱动这孩子？你在家胡搞些什么！”

苏丹被我晃得头发都散了。

“我……他一直找妈妈，我想哄他，但越哄越哭得厉害，我……我就给他喂了点米酒……”

“糊涂！”赵树华一听就怒了。

我也不管苏丹到底喂了什么，她至少比我重五十斤，但我愣是拖着她到赵树华的办公桌前，拧开墨水瓶盖子，把一整瓶墨汁都往她嘴里倒。

安保和秘书想阻止，可是，有陆擎苍在。

灌完墨水，满手是黑，推开苏丹回到沙发边坐下。

我双手撑在小野身体两侧，偏头看陆擎苍。

“什么时候能解决完？老子要带你儿子回去了！”我朝他吼了一声。

陆擎苍抬脚迈长腿，两步到我跟前，把我拉起来。

另一只手，把小野搂到他怀里。

“我带你们回去。”

“不行，你们不能走！”赵树华也不管苏丹在地上趴着做什么，他上前拦住我和陆擎苍，“我儿子还……”

“谁把他牙齿送来，你就找谁把他弄出来！”陆擎苍语气比刚才冷多了，“我刚才说，我儿子有什么问题，我就让你承担后果！现在没时间处理你，但给你提个醒，小心，谨慎！”

陆擎苍一手搂着儿子一手搂着我出去，让绿毛过去处理后面的事。

小野被灌了米酒，只能多喂温水，没有别的法子。

折腾到大半夜，小野才停止哼哼，我看着他一直红扑扑的小脸，心疼得紧。

陆擎苍在楼下客厅抽烟，根本就不愿意上来。

但，他也没走。

小野睡熟后我下楼吃饭，顺便问了一句，赵霖北的事情怎么办。

他说，他已经让人安排，找个替的人进去，把赵霖北替回来。

“什么时候？”

“明晚！”

我放下新来，这件事，总算尘埃落定。

我不愿意赵霖北再在里面多待一秒，多一秒都是愧疚。

即便我今天对苏丹不客气了，但这只是替小野出气。

想到这里，我心情舒坦了不少。

“很高兴？是不是要买封鞭炮去庆祝一下？”陆擎苍嘴角压下不少。

我立刻意识到他不高兴了，急忙低头吃饭，也不肯声。

“现在出息了，学会带小野出去了？”

我仍然不说话。

其实，我心里有一根根刺，那些刺立在那里。

第一个孩子是一根，梁渊的是一根，第二个孩子又是一根。

还有很多细细小小的刺，多到数不胜数。

这些刺密密麻麻扎在我心上，要我怎么跟他好好相处？

“哑巴？”他放下筷子，有些微怒，“我刚松口准备放人，你就要造反？”

“我没有！”我放下筷子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你要我怎样？对你笑脸相迎？我不可能的，陆擎苍，我不会对你感恩戴德，这是你应该做的！如果我是你女人，那我有事你应该第一时间保护我，那天就算是因为你，我没被王二睡，但我做掉孩子的唯一原因，是因为我不知情，所以主要责任在你！再导致小北去杀王二，你应该负责！”

我不会再像以前那般软绵绵任他牵着鼻子走。

我有我自己的思维。

“我不需要对别人负责。”

“但我需要！赵霖北都义无反顾了，难道我由着他进监狱？杀人，也算重罪了！”

陆擎苍并没有兴趣和我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第二天晚上，我很早就开车在那儿等着，赵霖北一出来，我就拍喇叭。

显然他知道我会来，因为他脸上一直笑着。

我把车开走，一路上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以为你谁啊，你以为你很英雄吗？你是不是闲的啊！是不是找死啊！赵霖北，谁特么要你为我这么做的，我稀罕吗？”

他就一直笑嘻嘻的看着我，在副驾驶，也不吵。

“你知不知道你爸妈快疯了！还有，我特么也已经疯了！你找到王二的时候王二已经快死了你看不出来吗？你真的笨死了啊！”

我斜睨了他一眼，骂着骂着眼眶湿润了。

“现在我送你回去，你洗澡换件衣服，晚上自己去找你爸妈，我今天就不陪你了，明天再好好算账！还……还有，我把你继母，嘴里，塞了点东西。”

赵霖北脸一红：“什么？”

“你个小屁孩儿，想什么呢？啊！我能塞什么？我喂她喝了点墨汁！”

“哈？”赵霖北愣了愣，“你喂她吃了什么？”

我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回：“墨汁！”

“哈哈哈……”本来就笑着的赵霖北笑得更开心了，“凉凉，小姐姐，你真的太酷了！你比我认识的所有女生都柔软，也比我认识的所有女生都酷！我真的……喜欢你！”

我本来刚学会开车，车速也不快，被他这么一说，弄得我有些手足无措。

如果是旁人，我肯定没什么感觉，但赵霖北确实让我不知道怎么拒绝。

车子开到，我送他上楼，本来不打算进去，让他赶紧洗澡去见他爸，结果他把我拉进去，把门关上了。

这一刻，他终于没有笑。

他把我抱着，越抱越紧。

他说：“我以为，还要等好久好久，才能再见到你了。真的特别想你啊！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特别想，特别想！”

“好了，对不起，刚才不该凶你！但是赵霖北，答应我那是最后一次！你马上二十三岁了，做事应该要考虑后果！”

“好！”赵霖北仍然抱着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我只觉得，谁让你不开心，我就让他死！我不怕进监狱，但怕你不开心！”

我接不上话，索性骂了句“白痴”。

“以后我会好好陪着你的！”

“嗯。”

“我再也不想进监狱了！”

“不进了！以后有什么事，坏人我来做，你好好做你清清白白的赵公子！”

“不要！”赵霖北有些不服气，“我不想吃软饭！”

我轻笑：“你哪里吃软饭了，你比我有钱多了赵公子！你乖，明天再陪你吃饭，你先收拾一下去见见你爸，他可着急了，还可能……被陆擎苍欺负了！”

我犹记得赵树华也不是什么老实人，怎么在陆擎苍面前，就这么服服帖帖的。

也对，陆擎苍这种人渣，谁都刚不过。

“好，那明天我等你！”

“等我陪你去种牙么？！”我心疼地开半开玩笑。

“好啊！”他毫不在意。

我踮起脚搂住他脖子，用额头蹭了蹭他下巴，然后松开。

***

第二天，袁力打电话给我，说如果我晚到十分钟，赵霖北的牙就得没了。

我正逗小野亲我，接到电话我立马脸沉了。

这半山别墅外面，山山水水，也是是非非。

这儿虽然清静，但是外面纷扰多。

“你别动他，条件开就好了！”

盛怒之下，我没有开车。

赶到货仓，赵霖北被五花大绑。

见到我，他委屈巴巴的。

“凉凉，不怪我，我在补牙！”

我又气又笑。

袁力本来背对着我的，他转身把手套摘了。

五指残缺，不堪入目，特别丑陋。

“我们的账，该算一下！”

“好啊，那你把赵霖北先放了。”

“不，算完了我自然放！”袁力说话有条不紊的，没有丝毫攻击性，但是仍旧让人还害怕。

我想了想：“行，你是说手指的债对不对，拿刀来！”

他皱眉，旋即让人把刀拿来。

我把刀比在手指上：“我欠你手指，现在就用手指偿还，不含糊。五根还是十根？脚趾头再算上？”

其实我心里也悬着。

哪有不害怕的。

我更不想断指。

可是，我的退路没有。

袁力早就明令禁止，不让我带人过来。

“你欠我的，不止这个！”

“还有什么？我先把你手指头还了再说！至于王二的命，你也说了那是他本来就要死了！不怨任何人！”

我说完用力往手指上一割……

十指连心。

我压根没有用全部力气，毕竟人的本能就是这样，回怼自己留有余力。

可是，还是痛。

“凉凉，你别疯！”赵霖北急了，却过不来。

袁力站在原地没动，就看着我。

我头晕目眩，身体晃了晃，对准第二根手指。

“第二根，你看好了！”

我疼得使不上力了，稳了好久的神，才终于好一些。

铆足了力，我手上刚用力，手腕被一颗石子击中。

受疼，刀落了地。

我正要回头，整个人被一件深色外套罩住。

“袁力，不要放肆！”

我只听到这么句话，便觉得后颈一重，被人敲了。

迷迷糊糊听到有泉水流动的声音，后颈被敲的地方还很痛。

我手指被自己割的位置也已经包扎好了，我坐在草屋离，就平时卧室一半那样的大小。

“有人吗？”

没有回应。

我起身往屋外走，眼前是一片山。

这山间的景色我太熟悉了。

半山别墅，我住的地方！

我是在半山别墅对面的草屋里！

“凉凉，你醒了？”赵霖北端着一碗水从后面过来，“没事吧，怎么这么傻？”

我打量他半天：“谁带我们来这儿的？”

“你忘了？”他把手里的水递给我，表情有点不自然。

我手指间发麻：“陆擎苍？”

赵霖北一愣，摇头。

我手里的碗立马落地。

这山，除了陆擎苍会来，那一定就是梁渊！

我抓住赵霖北，直勾勾看着他，却说不出“梁渊”二字。

我觉得自己浑身细胞都活起来了。

归于沉寂因为他，重获新生也是因为他。

梁渊吗？

那会儿用外套罩住我的头的人，真的是梁渊吗？

“这么了？”赵霖北问。

我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他急了，在我脸上拍了拍：“我问你话，到底怎么了！”

“是不是他？”

“谁啊？”赵霖北看向一遍，“你是说金牙？”

金牙？

我一愣，心里一丝难过。

可我立马想起那人的体型和身高，根本就是不是梁渊的尺寸。

“你骗我。”我看着赵霖北，“那人不可能是金牙！”

金牙也不会对我做出那种动作和行为。

他用衣服罩着我的时候，我分明觉得他对我是很熟悉的。

无论身体还是心，他对我都挺熟悉。

所以，绝对不可能。

“我……我没骗你，我为什么骗你，真的是金牙！”赵霖北背过身去不看我。

我走到他面前，盯着他。

“小北，我为了你，手指都能看到骨头了，我只想听你说一句实话。”

赵霖北又转身，明显有些躲避。

我再次追到他眼前站着。

“小北……”

“凉凉！”他倒先生气了，“你还惦记梁渊什么？都这么久了，你不应该向前看么？既然你没事，我要去补牙了！谢谢你肯来救我，以后我自己会小心。”

赵霖北说完就顺着山路往山下走。

我意识到我过分了，急忙小跑过去抓住他：“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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