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天气热起来了，菅离的身上也大好了，虽然伤口一阴天下雨就会隐隐泛痛，但是还好不影响拿剑。皇上重新将锦衣卫事宜交于菅离处理，却被菅离拒绝，今年年初起，东瀛人就频频在东海地界试探着，菅离特请旨前去镇守。

他明白菅离自小便希望可以上阵杀敌，但是因为父亲所托，也就作罢。不过此时外邦意有挑衅之意，再加上方庆林的死可能与东瀛人有关，朱翊钧自知拦不住他，所以也就成全了她。

刚从皇极殿出来，迎面便撞上了李进忠。

“方大人。”

“李厂公。”

李进忠轻嗤出声，“方大人就别打趣我了，进忠有今天这个地位，全靠方大人，方大人这声厂公进忠受之有愧啊。”

“我只不过是给李厂公指了一条明路罢了，李厂公有今天的地位，是自己的造化罢了。”

他默默笑着不语，看了看身边的人，手上做了个“请”，示意二人借一步说话。菅离大步走出去，李进忠跟了出来。

“厂公可是有话要对菅离说啊？”

“刚儿大人和皇上的对话，不巧正好被进忠听到了，这戚将军不过才仙逝了四个月，这个东瀛便开始不老实了，宁夏那边也不老实，如今京中可无皇上信任的武将……”

还未等李进忠说完，菅离便开口制止，“李厂公可别糊涂了！身居高位，这人啊就容易犯糊涂，刘晋延是个什么下场，你不会是忘了吧？”

“是我糊涂了，还请方大人见谅。”

夜里，从宫中回来后，菅离坐在房中不言不语。今日李进忠的言语之间，可见野心不小，不过他说的一句话也是事实，如今我朝内忧外患，外有倭寇虎视眈眈，内有宁夏、播州民族矛盾，一触即发。而朝中缺没有武将可用，真是险峻。

“阁主......”

菅离回过神看正茂推门如入，“恩。”

菅离看着他，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我听说阁主在皇上面前举荐由我来担任锦衣卫总指挥史？”

“恩，皇上也答应了，不日圣旨就会下来。”

“阁主真的要去前线吗？不如我陪您去？您的身体不似从前，我不放心。”

“不，你就留在京城，让玄镜帮衬着你。”

玄镜行事冲动，不必正茂稳妥。有正茂在，她也放心不少。

“正茂，你不用担心我，若是父亲没有离开，只怕我早就去了，现在只不过是为了圆自己的梦罢了，而且我此去不只是威慑那么简单，我还要深入东瀛，只有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如今东瀛境内也不太平，丰臣秀吉一派与织田信长一派政权斗得不可开交，所以现在他们的兵力、武器都不是我大明的对手，他们不会贸然出兵。让我担心的是宁夏、播州的事情，你务必要给我盯好了。我不在的期间，你务必要好好辅佐皇上，小心李进忠。”

“阁主是担心？”

“明朝历代宦官专权的不少，这人站得高了，就容易迷失本心，李进忠是个聪明的人，人太聪明了往往有时候最可怕，他一旦有了异心那么便会一发不可收拾，他可能就会一口吞了玄机阁。”

不知道当时将他提携上来是对还是错？这个李进忠就在她不经意之间爬了上来，等她发现时已经不能轻易动他。菅离心里着实憋屈。

菅离离京那日，是个大晴天，艳阳高照。皇上亲自送行。并封菅离为巡抚，替皇上视察民情，菅离让大队人马现行，自己则微服跟在后面。一路之上倒是听到了不少关于听雪楼的事情，如今武林听雪楼一家独大，颇有十七年前的盛景之态。如今容听雪也不用藏着掖着的，武功更是天下第一，无人不服。不过这些都与她无关，她已经不管江湖之事了。

这日，行至聊城已经是黄昏时分，刚准备入驿馆之内，菅离突然被人群引去了视线，她缓步过去，顺着众人的眼光看去，天边的出现了絮状薄云，一层一层的，好似阶梯一般排列，白云染上余晖之色，格外好看。倒是难得一见的盛景。众人观赏了一会儿，待太阳下山后这才散去。

夜里，菅离刚睡熟，便觉得周围晃动了起来，地动山摇之间，菅离一怔立马起身冲出房门。外面已经乱作一团，这时不知是谁大喊一声，“地震了！快跑啊！”

顿时之间，场面混乱不可控制。菅离心急大声吼道：“不要乱！大家快寻找避体之处！”

头上梁檐已有倾倒之象，木梁落下砸到了不少人，见此人们更是拼命的向外跑去。慌乱之间，一个看似不过总角之年的女孩正站在原地被人群挤的左右摇摆，不知所措地哭着，想来定是与家人走散了。

“咔嚓——”

屋梁断裂，正迎面向她砸去，说时迟那时快，菅离一个翻身便将她护在怀中，二人扑倒在地，那个木梁不偏不倚正砸在菅离身上。菅离闷哼一声，感有液体从脑后流了下来，现在的情景让她无法分心，轻声问道：“你没事吧？”

那个女孩明显被吓得不轻，在她的怀中一句都不吭，菅离抱着她起身环顾四周，如今这个情形，只怕是出不去了。索性她抱着女孩向屋内跑去，将她放在角落，这才举起屋中仅有的一面桌子护住二人。

周围黑暗一片，静的有些骇人，菅离靠在墙角上，后脑传来的疼痛，让她有些眩晕感，小腿有些疼痛，这是刚才抱着女孩的时候不知道被什么所伤，现在放松下来后，还真是疼啊。她们被困在了废墟里面，耳边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是那样真切，告诉着对方，自己还活着。

“哥哥，你没事吧？”

女孩总感觉手上湿润润的，细细一闻扑面而来的血腥气息。

“我没事。”

“可是，你在流血。”

“一点小伤，没事的。”

她的声音中带着哽咽，菅离知道她很害怕，但是现在除了安慰她，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害怕吗？”

“怕。”

“你叫什么名字？”

“小蝶。”

菅离听后不语，她娘亲以前也喜欢叫她小蝶，这是她的乳名。

“很好听。”

“哥哥你呢？”

“方菅离。”

“我好像听过你的名字，是个很厉害的人。”

菅离轻笑，“是吗？没想到我的名号那么响，竟然连个小孩都知道。”

“我以后要嫁给向哥哥一样的人。”

“嗯，你会遇到此生最爱的人的。”

她不停地说着，和她说这话。她说：哥哥，你有喜欢的人吗？你现在在这里，她会不会很担心。

他，不会吧。毕竟他那么恨她，恨不得让她死。

她说：我娘亲一定很担心我，但是不知道我娘亲怎样了？她会不会也困在这里了？

这个地震发生在深夜，只怕会有很多人受难。

她说：哥哥，我们会活着出去吗？

“会的，我一定会活着带你出去的。”

她终于安心地睡了过去，耳边是她平静地呼吸声。菅离轻呼出一口气，有丝疲倦，不知不觉中也睡了过去。

太阳再次升起，聊城却废墟一片，毫无生气。先是当地的官员前来救灾并上报给了朝廷，皇上听后，便由聊城附近的官员派人、军队前来帮忙。

但知道菅离在聊城消失时却是在震后的第三天。由巡抚团内的人一直在符城不见菅离的踪影，这才返回来，一打听，这才有逃出来的人说看见菅离投店。当众人赶到聊城看着如此惨烈的一幕时，这才慌了神，连忙让官员们帮忙找失踪的巡抚大人。

这次震级本不算大，聊城却如此惨烈。聊城官员偷工减料之事瞒不住，被革职查办。

听雪楼内，祁雪匆忙地跑进了鹤唳华亭，听雪正坐在此处饮茶。自那日周沐阳与兄长说了什么后，兄长便带着他回到了孤城，这两个月里，他再为提过离姐，就连他也不许提起。可是这是大事，若不让兄长知晓，只怕……

“兄长……”

容听雪看着祁雪慌慌张张的，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哪里像个已经二十有一的人？他眉头紧皱，“怎么了？”

“兄长，离姐她……”

听雪举杯的手一顿，只是一霎那，随后轻茗一口茶水。

“怎么不说了？”

“我怕兄长会生气，离姐她在聊城失踪了。听探子来报，说离姐本来是东巡后于东海镇守东瀛，可是经过聊城时发生了地震……离姐只怕十有八九在聊城出了意外，兄长我们寻寻吧。”

听后，听雪立马起身向外走去，祁雪跟着向前。可没走几步，他便停下了脚步。

“兄长……”

“祁弟，你去通知让又风去通知周沐阳看看吧，我就不去了。”

“兄长不去了吗？兄长心里明明还有离姐，为什么却要假装不爱她呢？兄长明明担心离姐，却要沐阳哥去救她。兄长，你就不怕沐阳哥会取代你在离姐心里的地位吗？”

他微微低下头，祁雪看不起他的表情，“祁弟，你不懂得。就算我去了，我……我们回不去的。”

再见，他们就是仇人，就要针锋相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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