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的除夕，他过得很不开心，他的身边没有了离姐，没有了骆开大哥，没有了玄镜大哥也没有了茂哥，没有了喜气洋洋的年味，只有哥哥，有晴岫姐姐，还有冷冷清清的年夜饭。

这是第一年与哥哥一起过年，但是为何确实这样的光景？别人不知道，但是晴岫知道，因为他的心里一直忧心着一个人，但是那个人却再也不在他接下来的人生之中。

吃过年夜饭后，听雪陪着祁雪看了一会儿烟花后便提前回了房，房中虽然置两个碳炉，但是他为什么还是这样冷？这样的空虚？孤寂之感将他重重包围，透不过气来。还记得那日，他满心欢喜地为她买了一只发簪，他准备告诉她，就算她是方庆林的女儿，但是他爱她，他不在乎。他想等骆开败了后，他就不顾所有人的反对，一定要让她做整个武林最尊贵的女人，她的身份曝光了没关系，以后他保护她。可是上天还真是会和他开玩笑，他看到她见骆开，告诉骆开她同意和他成亲，她去见了赵佑康，她和赵佑康的谈话，他都听在耳里，痛在心里。她说她是奉命接近他的，她不叫小蝶，她是方菅离，她说她要杀了他。他自以为的美好，支撑他走了那么多年的信仰，渴望在此见到他的心情，眨眼之间却是这样好笑。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她去了湖州祭拜她的父亲，我计划了复仇的一切开始最后的收网，只是和之前不一样的是，再次将她算计在内。她回程的路上，他见过她，他告诉她要是想救玄机阁，她只能和他做交易。可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她答应了，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当时就知道他会成功，他在想他成功了要怎么折磨她，可是却在见到她的那一刻，所有的计划都实施不出来，他想从此之后他们再也不见，这样就好了吧。可是为什么那句狠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来时，如锥子一般毫不怜惜地刺入他的心，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吗？那一瞬间，愤怒、不甘、痛心、纠结全部涌上心头，当他再次回过神时，她就已经倒在地上，他毁了他的记忆，毁了她身上的刺青。回来后，他陷入了深深地悔恨之中。容听雪坐在床旁，紧紧抱住膝盖，卷缩在一起，好像只有这样才可以缓解心上带来的窒息感。深深的悔恨扑面而来，快要将他淹没。

秦又风走了进来看见容听雪就这样坐在地上，眉头紧皱，“阿雪，你在干什么？”

“她怎么样了？”

他嘲讽一笑，“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她是你的世仇，如今你却这样唯唯诺诺，柔情寡断的，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父亲吗？”

他快要接近崩溃地抓了一下头发，青丝垂下，他的脸色苍白，竟然有一种病态美。

“我只是想知道她死没有！”

他这一句几乎是咆哮出声，秦又风气急，“哼，容听雪，你这样真让人看不起，既然已经决定了，现在又悔恨，又关心他，这算什么？不就是你把她伤成这样的吗？从清水镇开始到染上时疫，再到......”

“你住口！”

“既然是你做的，又何必怕别人说呢？”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书桌上面的文房四本，书籍扫落在地。

“是她逼我的！都是她逼我的！”

她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为什么要让他知道真相。让他做一个可笑的傻子不好吗？他终于压抑的情绪爆发，一切不可收拾，那是秦又风见他第一次哭的这么伤心，他是真的痛了......

秦又风终究叹气，“你下手轻重你也是知道的，再加上她的旧疾，就算她这次死里逃生，只怕寿命大折，你若是真的不想再伤害她，就不要再见她了，对你、对她都好。”

年后，天气渐渐回暖，菅离的身体也好了起来。今日春光正好，岸边玉露阁的花开了，菅离披着狐裘坐在廊下隔岸观赏。阳光打在她的脸上显得格外苍白。年前，皇上曾派人来传旨，说她除恶惩奸有功，封为二等镇国公爵。众臣附议望皇上三思而行。后皇上列举她丰功伟绩，这才堵住了众人攸攸之口。

对于这些虚名，菅离倒是不甚在意。周沐阳端着一碗冰糖燕窝递给她。

“今日气色但是较前好了不少。”

菅离接过一饮而尽，火候刚好，菅离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落在沐阳眼中却感觉格外可爱。

他接过她手中的碗放到一边，陪她坐在廊下。

“春光真好。”

他伸手拢了拢她的衣裳，“春风大，小心着凉了。”

这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正是那年她当给他那块。

“还想赎回来吗？”

菅离微微一笑，接过放在手心细细摩擦，“忘了前尘之时，我还以为是自己弄丢了，懊悔了好久。”

他抢了过来，“你可是说了要自己赎回来的，所以别想着趁机抢回去。”

看着他塞在怀中的模样，像个孩子。菅离噗嗤笑出了声。

眼角扫见一抹黑色身影跃下墙头，沐阳这才满意地松了一口气，望向刚刚容听雪所在的地方。菅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刚刚有只乌鸦落在那里，真是煞风景。”

“乌鸦？这个季节倒是不常见乌鸦。”

京城红袖招天字一号房，祁雪一脸郁闷地坐在房中。明明兄长说带他来看看离姐，现在到好，兄长自己倒是跑了去，留他在这里喝茶解闷。

容听雪推门而入，脸色黑的吓人。祁雪见此，本来的话语便梗在嗓子中，问也不是，不问也不是。

“兄长？”

容听雪转头看向祁雪，“嗯，怎么了？”

“我想去看看离姐，你要去吗？”

“我就不去了，你去芝林堂去给她带点东阿阿胶去吧。”

听此，祁雪如获大赦一般快步走出，却在门口被叫住，“祁弟？”

祁雪止步看向他，“怎么了兄长？”

“不要告诉她我在，不要提我。”

祁雪一怔，随后应了出门。

风过穿堂，听雪突然想起刚才他们坐在廊下的时候，他为了拢衣，还有那枚玉佩，她不是说丢了吗？为什么会在周沐阳那里？难不成？那种认知带着不快笼罩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的，她还有多少事情瞒着他？

转而又想起周沐阳那得意的嘴角，真是让人不爽。不过话说回来，他的轻功虽然赶得上的人在这个江湖上寥寥无几，但是她也不至于毫无察觉，是真的身体虚弱这才没有察觉？还是察觉了之后不曾在意？

他这样纠结的想法，终于在祁雪回来后停止。看着他的神情，二人好像聊的挺愉快的。这让听雪原本不大好看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祁雪，见到了？”

毕竟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听雪一开口，他自然晓得要问什么。

“见到了，没有提到兄长，离姐也没有问道，但是我还是给她说我是来京城办事的，还向听沐阳哥打听了离姐的身体，离姐不大好，但是也在慢慢好转，兄长便不用担心了。”

“嗯……祁弟。”

“嗯？”

“你明天再去一趟。”替我求证一些事情。

次日，祁雪回来后还带来了一个不速之客。祁雪带着周沐阳走进来时，二人正双眸对视，倒是祁雪暗觉出这气氛不对，连忙开口。

“兄长，沐阳哥说你想知道的他可以告诉你，我就带他来见兄长了。”

“嗯，知道了，你出去吧，我和周沐阳有话说。”

“是，兄长。”

待天殊出去后，周沐阳这才在他对面坐下，将怀中的玉佩拿了出来。

“你无非就是想知道这个是怎么回事。”

容听雪茗了一口杯中的茶，苦涩感划过喉咙，让他清醒了不少。

“愿闻其详。”

“我二十岁是在清城瞧见了她，她为了给你买一件狐裘去而又返将她母亲的遗物当给了我。”

他抬眸看了眼慕容凊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她确实有杀你的心，但是对你好也是真心实意。她若是一开始就对你有杀心，只怕以当时的情况，也没有机会活到现在了。”

“她不过就是为了赢的我的信任罢了。”

“心口不一，有什么意思呢？你不也是想明白了这一点才回来的吗？但是我希望，你可以从她的接下来的人生消失，你给她带来的伤害，不管是有意的也好，无意的也罢，但是对她心里、身体的伤害却是实打实的存在的，昨日你也看到了，她根本就听不到你的脚步声，之前她的武功散尽，功力根本使不出来，经过骆开的事情后她更是连提剑都难，如果你想让她活着，就放过她吧，也放过你自己，你的父亲是死于他父亲之手，但是父亲也是为你听雪阁这才没命的，冤冤相报何时了？

走吧，离开这里，不会有人告诉她你来过，就算玄机阁有人察觉也不会告诉她的，因为他们都知道你伤她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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