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安静了。

张妈妈放手让他哭。

祖孙三人傻眼了。撞祸了。

张树林哭着诉说，说：“我给你们寄的钱虽然不多，但是总是尽力在给你们寄。我是大手大脚的人吗？我不是。为什么不是？因为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富裕过，所以不晓得怎样花钱，不敢花钱。我对这个家的想念你们看不到，所以以为我没有想，我对小虎的担心和牵挂他看不到所以也以为我乎他，我打电话给你们你们总是说好好好你不要担心我们，那些千篇一律的一问一答我听得都要发吐了，可是还是要一次次地打。你们根本不明白我的苦！我的能力只有那么大！”

张秋虎打开窗户，平静如水一样地站在窗口，说：“爸你哭有什么用？你不要总是把自己的伤口放得大大的让我们看。”

“张秋虎你给我闭嘴！”张妈妈居高临下大声喝斥。

张树林比老婆的声音更大更粗粝：“你让他说！”

张秋虎又说：“你苦你苦你苦得很！你的苦都是自找的！你拿钱修了这院房子、你给阿公阿婆寄钱、你给我交学费给我买衣服，这些付出都不是你的真心，所以你才觉得苦，觉得你活得不值，觉得我们不配得到你的关心和爱护，一有机会就向阿公阿婆讨债，气咻咻地在这个家里横冲直撞二十几年！无休止的指责你的亲生父母，对你的儿子只说钱，你的心早就从这个家里出局了！你一直以施舍的态度与阿公阿婆相处。你二十几年前考起了大学读不成不是因为阿公阿婆不让你读，是你主动放弃大学的，是你人性中闪光的东西使你主动地放弃了读书的愿望。阿公要死了。阿公又还没有死，他还治得好。你虽然放弃了大学，但你不甘心。你不是像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一样勇敢地担当起这个家的重担，而是逼不得已满身怨气地拿起了这个家的扁担。你把我阿公阿婆恨得就跟十恶不赦的地主阶级一样。所以你们才会只顾自己穿金戴银而不给老人买一根布线而心安理得恬不知耻。你没有把你当人家的儿子。你的心离他们确切地说是离我们，十万八千里！你把你的伤口无限放大，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不放手。你也不想一下，假如当初阿公没有生病假如你顺利地去读完了大学，你又怎么样？依你这十几二十年的表现来看，你是个小肚鸡肠的人，你连父母儿子都搞不定，你还在尔虞我诈的大千世界吃得开？不可能！根本不可能！你为这个家的付出都是你应尽的义务！不要再逼着我们低头称臣！你就是大气中的一颗尘埃，既普通又平常的一颗尘埃。我也是。我们大家都是。你没有理由在这个家里指手划脚耀武扬威。”

张秋虎又说：“你可以拖到明天再回来。你就是下个月再回来我明天还是照样要去读书，我阿公阿婆有钱。你不给我交学费我也不怪你，因为我懒得怪你。我有阿公阿婆。你要是觉得我和我阿公阿婆拖累了你你马上就走，永远都不要回来。我马上就要毕业了。我考不上大学我就跟康康一起出门打工。我哪怕是讨口要饭我都不会让阿公阿婆老来无依。不会看着他们吃你们的受气饭而袖手旁观。我做得到。我现在非常不喜欢你们，到你们老的时候我可能还是不喜欢你们，所以，趁早，你们要有思想准备，小心自然之手以牙还牙！我不是威胁你们，我说出了我的心里话。这个家是你们拿钱回来修的，你们能挣到钱的先决条件是后院平静无事。是阿公阿婆给了你们外出的基础。你们修理我阿公阿婆，不把我这个儿子的感受认真对待，你们的根就要断。一个没有根的人，灵魂无处安放*无处安放，跟四海漂流的野鬼毫无差别。我的话说完了。我把我这一生想说的话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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