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秋虎更冷地冷笑了一声：“你现在才发现？你现在才发现是不是为时过晚？你的江山社稷已经倒塌了不复存在了。”

张妈妈的脑子又出现了一片空白。

张树林站在院子一角，说：“你啥意思？”

张秋虎藐视他：“你说啥意思？”

阿公端着两碗面从厨房出来，放到桌子上，扬声打着圆场说：“吃饭了。哪有啥意思嘛，尽说些空话。”

张树林的肚子饿了，可是他一伸手拿筷子就想到了刚才张秋虎对他的恶劣态度，同时想起自己辛辛苦苦在外奔波一天，由于错过了最晚一班公交车，他们在马路边笑着一张老脸招手搭顺风车一路困难重重地赶到孝泉镇，又心痛万分地拿出八元钱喊了一辆客载三轮车回到家，累得就跟一条被逼着跑马拉松的狗一样，没饭吃不说还受这一肚子的气，老老少少的嘴里都阴阳怪气的，对好了台词似的对付自己！想到这里，他把筷子一丢巴掌一拍。

阿公阿婆马上停在了过道里，刚刚准备回房去的张秋虎立即止步，张妈妈的肚子真的饿了，正满怀希望地准备上桌吃饭，看他突然发威，心里十分不满。

张妈妈说：“深更半夜的你丢筷子做啥嘛？”

“这个家还是不是我的家？”昂声问的是屋外的几个人。

张妈妈端碗吃面，感觉味道很好，说：“吃吃吃。”

“吃个球啊！这个家花掉了我全部的青春，我在外面低声下气地活着，千里迢迢地回来了却是局外人，是这个家多余的人。”头一昂一歪，声音更高调一些，说：“是你们的罪人。当头对面地批斗我。我哪里没有做对？张秋虎你敢在老子面前耍威风！你吃饱了！”

张秋虎不想理他。啪的一声打开满院灯笼，进自己的睡房去了。他进去时狠狠地摔上了门。门发出了拍胸打胯的讥笑声。

阿公阿婆走到洗手盆边站着，惊惶不安地看着又将起战火的家。

张树林从饭厅跑出来，站在他儿子的房门前怒吼：“张秋虎！老子今天要收拾你！”

张秋虎象条虫一样安静。他的房间一团黑。那“黑”就是一张布满狰狞疙瘩的脸——每一个疙瘩上都写着轻蔑。

张树林领受到儿子的心意，更加气急败坏：“你当个儿子你还了不起得很！”他去推门，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之后，被里面更加强大的力量所抗拒，又关上了，还嗒的一声反锁了。

张妈妈从饭厅出来拉张树林，想把他拉回去吃面。张树林反感她的拉。于是双方拉拉扯扯地，不像是劝架，象蓄牧市场上态度凶猛的两个牛贩子在一只袖子里激烈地讨价还价。

阿婆在笑。为他儿说的那句“你当个儿子你还了不起”，她十分快意恩仇地觉得，他儿子虽然是在讽刺孙子，却无意之间于暗地里，帮他们两个老的一针见血地骂了他们的儿子，反讽意味好好笑。

张树林看到了他妈妈脸上的笑，在他爸爸的脸上看到了同样的笑容，这两张笑脸令他浑身发冷，犹如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用二十多年的生命换来的全部思念全部牵挂全部金钱全部辛酸，如溺水一般地，胡球乱搅了几下就沉入无底深渊，不见了，再也找不回来了。一时悲从中来，嘴一撇，就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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