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熊凌整理好思绪，正色朗声答道：

“陈将军误会了。嘉陵关乃我大齐咽喉。先前，我熊氏不肖子孙好大喜功，败于西蛮，以至于无数大齐巾帼身死大漠，若无诸位以微薄之躯守护这巍巍嘉陵关，大齐几乎国门不保，熊凌对诸位敬佩之极！”

说罢，熊凌翻身下马，对着陈霄和她身后的兵士们，深深鞠了一躬。兵士们议论纷纷，动容不已。陈霄在心底冷笑不已，可是，时势已经无法扭转，这场戏，还是要陪着熊凌做足……她暗暗叹了一口气，无奈、无力之感涌上了心头。

熊凌见陈霄军中状况如斯，自然是喜不自禁，不过，她还是强压心头喜悦，依旧是一副庄重的表情，继续说道：

“今日，凌率大军而来，是为诸位接风洗尘。你我皆是大齐子民，相互攻击，手足相残之事，凌万万做不出！”

“敢问长公主，要如何对待我身后这些苦苦戍守的将士们？”陈霄见大势已去，只能再为自己身边的这些普通兵士，多再争取一些。

“戍守期间，俸禄加倍，伤者，准还乡，赐银钱土地房屋，死者，厚葬之，其家属享受奉养终身！”熊凌朗声答道，“我熊凌，以自己的姓氏起誓，此番承诺，决不食言！并且，三个月之内落地！”

听了熊凌的话，陈霄的兵士们已经沸腾起来。这些兵士们，多数是随熊丽亲征的队伍，能够在大漠中死里逃生，在关外惊险回城，在辰州侥幸存活，在嘉陵关艰辛苦守，现在，还盼到了官家这样的承诺，压抑了多月的情绪一下子爆发了。喜悦、兴奋，充满了整个队伍，甚至有人高呼万岁——

陈霄回望着她们，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对于浴血奋战的将士们来说，所戍之地寸土未失，外族欺侮成功抵御，又遇上了停战加厚待，是最值得欣喜的，管他熊氏谁来坐江山呢！可是，对于自己和曹玺来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坚持，在这样的群体喜悦中，显得极其狭隘和不值一提。

陈霄转过头来，看到熊凌目光炯炯，用一种谦卑的胜利者的眼神盯着自己。陈霄明白熊凌的意思，她翻身下马，走到熊凌面前，解下佩剑，双手奉上举过头顶，双膝跪地，“长公主胸怀坦荡，体恤将士之神，末将愿降。”

陈霄这么一跪，她身后的将士也纷纷跪下。不费一兵一卒，嘉陵关悉数归于熊凌之手。

“好、好、快快请起！”熊凌扶起陈霄，激动地说，“陈将军辛苦了，凌久闻陈将军大名，以后能够一同共事，是凌之福分哪！”

暮色降临，嘉陵关的一切交接均已完成。陈霄和将士们吃到了数月以来最饱的一餐。她早早辞了熊凌，和这些日夜奋战的姐妹们混在一块儿，大口喝酒，大块吃肉，沉浸在周围的欢呼声里。大家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得到释放，今夜，没有戍守孤城的生死之战，没有惴惴不安刀兵相向的心酸，“今天，大伙儿都要尽兴！”陈霄已经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酒，欢呼跳跃的人群在她的眼前渐渐模糊起来，她揉了揉眼睛，怎么满是泪水……陈霄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无奈地笑了起来。今夜，她什么也不想，索性灌醉自己，可是自己的酒量怎么那么好，越喝，往事就越往心头涌。陈霄侧过脸，她不敢向南边看，因为……曹老将军他……

高大的囚车里，曹玺斜靠着，远远地看着营地的篝火和舞动的人群，露出笑意。陈霄，那样倔强的孩子，终于是听了自己的话，降了熊凌。他把熊丽复位所有的赌注都放在了陈霄身上，至于自己，生死还是声名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曹将军别来无恙啊！”

是熊凌，曹玺知道，这个人迟早要来，迟早要对自己冷嘲热讽一番，他不想看到熊凌那张得意的脸，索性闭上眼睛，循声点了点头。

熊凌见曹玺无理，并不生气，更是加重了嘲讽的语气：“曹将军纵横大齐三十年，如今落得这副田地，不知心中做何感想？”

“我心昭昭如明月，怎奈乌云遮眼那！”曹玺睁开眼睛，直视熊凌，“长公主，你如此对我，个中原因，我心知肚明，你也不必在此耍威风。”

“哼！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你当年坐下那些事，可曾想过会有今天？”熊凌见曹玺如此坦然，竟然有些咬牙切齿。

“我当年，只是听命行事而已。不过，长公主要将生父所受的罪，算在我头上，我也是无可奈何。”曹玺回答得颇为平静。

“你倒是说得坦坦荡荡，难道，你就不怕自己的子孙受你牵连？”

“呵呵，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说得好听！其实，你心里还是怕的，对吧？你还不是早早地安排自己的宝贝儿子嫁进了卢兰的府上，别给我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熊凌执拗地寻找着曹玺话中的破绽，“曹玺，我不会让你轻易毙命，我要你亲眼看着，你多年积累下来的声名，慢慢坍塌，你的至亲骨肉，个个惨死在你面前！我年少所受过的痛苦，要让你千百倍地尝一遍。”

熊凌狠狠地撂下这句话，拂袖而去。

果真，又被自己猜对了。熊凌这般嚣张，明摆着要慢慢折磨自己的意志，羞辱自己的灵魂。曹玺反而心中石头落地。从熊凌口中，曹玺至少知道了两件事，第一，黎桢得到了卢兰的庇护，自己的妻主和年幼的两个孩子，都得以生存；第二，自己暂时不会有性命危险，等到了京城，一切都有转还的余地。只是，这一路，熊凌可不会给自己好果子吃……平生已经是几起几落，大半辈子过去了，以为就会这么隐居一隅，也无风雨也无晴地度过余生。哪知，命运又来敲门，转眼便迈进了这眼前的一道坎，这一次，能不能顺利过关，曹玺心中有些打鼓。

听天由命吧！

本书由狂人小说首发，请勿转载！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