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关的云州，也是别有一番风味。细细密密的雪花，洒向熙熙攘攘的人群。小巷深处，烧烤味儿隐隐约约地溜了出来，让久未归家的浪子倍感温暖。

熊丽和梁修、封陵谦，还有“穆枫”人等围坐在烤炉旁，炉上的烤肉滋滋作响，而大伙儿已经酒过三巡了。

“这里是‘穆枫’在云州隐秘的据点，绝对安全。各位放宽心来吃喝吧！”“竹”再次举起酒杯。在密道里，熊丽一行人经历了半个多月不见天日，只有火把、馒头和清水相伴的日子。今日，终于到了目的地，从密道里出来那一刹那，大伙儿的心境顿时豁然开朗。熊丽压抑许久的心，也终于放松了些许。

“多谢招待！终于吃上热乎的了，今日我可要放开肚皮，吃个痛快！”梁修兴奋地说着，拉上也不大爱讲话的封陵谦，与“穆枫”敬酒，试图打开还有些凝固的氛围。

“好！我也一样！”熊丽赶紧应和道。

相处这大半个月下来，“穆枫”的这几个人，只有“竹”会例行公事地说几句话，其他人，甚至“松”，都不与熊丽他们搭话。虽说是十余人的队伍，但是能正常交流的，只有梁修和封陵谦。三个人相互支持鼓励，才能在看不到尽头的密道里勉强度日。虽说到了云州，但是前路尚未可知，还有寒清，也是毫无消息。其实，每个人心里，都压着一块大石头。

“‘竹’，敬你！若是没有‘穆枫’暗中保护，我怕是早就死了十回八回了。”熊丽见“竹”自饮自酌，而“穆枫”其他人也安安静静，连吃饭都极为有秩序，便跟他们搭上话。其实她早该说“谢谢”了，只是没有什么好机会开口。一出密道，“竹”就安排了这个大餐，给熊丽接风洗尘，纾解心结，可见，她虽什么都不说，但把一切都安排得极为妥贴。熊丽打心眼里要谢谢她。

“陛下言重了。这是‘穆枫’分内之事。”“竹”遥举酒杯，一饮而尽。

“对于前辈来说，可能只是分内之事，可是，前辈多番救我于水火，对于我来说，一个谢字，怎么能报答我心中的感激。”熊丽道，“今后，请前辈也不要再叫我‘陛下’了……经历了这么多教训，我也明白了许多道理……前路艰险异常，晚辈还要多多仰仗各位了！”

熊丽说罢，站起身来：“过去的我，端坐高位，睥睨众生，从未尝过人间疾苦，而老天终究是公平的，我白白享受了二十二年的至高荣耀，现在就是连本带利归还的时候了。各位，我们都是过了命的交情，不论我熊丽曾经是什么身份，诸位都是我的生死至交！”

熊丽的一席话，洒脱而果决，大伙儿也纷纷举起酒杯，将美酒一饮而尽。在“竹”眼里，当初那个高高在上的年轻女子缓缓走了下来，走到大家身边，走到人群中来，眼神里，有某些东西，开始蜕变。“竹”点了点头：看来，主人要守护的这个人，并不是当初那般一无是处，至少现在看来，还是有救的。

熊凌拿下嘉陵关的消息传到了毓宁宫。

“时间正好。”姜焰笑道。潘选扬为她争取来的这些日子里，她已经悄悄地和城外的骨胡柯结了盟，骨胡柯承诺，暗中帮助姜焰夺取云州，甚至江水以北的大齐整个北方州县，而代价就是要向骨胡柯进贡，助他斩杀赫图，夺取西蛮单于之位。

“言叔，今年是第几年了？”姜焰立于关山山顶断崖之巅，身后有一人缓缓而来，她突然开口问道。

“宫主，姜氏灭国，过了今年，就是第八十年了。”

“八十年……祖母、母亲，再到我……我姜氏三代人等着盼着的这一天，终于要来了。”姜焰望着断崖下的云雾出神。

“在下先恭喜宫主了！”言叔拱手，“檄文已经写就，军队已经整备，宫主准备何时举旗？”

“明日。事不宜迟。现在，熊丽生死不明，熊凌尚在嘉陵关对付赫图。而姚萍抽调了云州所有的精锐。想必不出正月，云州就悉数归于我手。”姜焰依旧是云淡风轻的语气，却在袖中握紧了拳头，

“按照约定的日子，选扬应该回来了才对，怎么现在还没有消息？”良久，言叔还是将心中疑惑说了出口。

“他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至于回不回来，并不重要。”姜焰冷清的语气里，透露着一丝不屑。

“可是……”言叔欲言又止。

“言叔，你是在担心选扬有些什么花花肠子？甚至，害怕他背叛毓宁宫？”姜焰道。

“是……逃不过宫主的眼睛。”言叔道，“选扬虽是姜氏骨血，但从小、从小就……我见过那孩子几面，始终觉得，他的心思太深。我怕他日后，越来越不好控制……”

“言叔，你过虑了。”姜焰从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他就是有贼心也没有贼胆。你想想，他如今既背叛了熊丽，又忤逆了熊凌，除了毓宁宫这个靠山，他还能到哪里去？他的生父，本来就是极其低贱卑微的一个小倌，竟然得到了我母亲的垂怜，还许了他一个孩子，他姜选扬才得以出世，得以被冠以姜姓，这是他们付梓多少世才修来的福分。我知道这个弟弟长得好看，又极为聪明，他心气高这也是自然的，可是，以他现在的身份，他还能翻了天不成？”

“宫主，心气高的弃子，暗藏危机啊……在下还是派人去寻他吧？毕竟，这样的人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心。”

“嗯。也好。他也是个从小缺爱的，感念他这么多年为毓宁宫做的事，也得对他好些才是。一块冰山，给点暖就化得格外快不是？”姜焰笑意渐深，“毕竟，他姓姜呢。我对他太冷漠了，他肯定会怪我这个做姐姐的无情无义。若在背后诅咒我，那可不好啊。”

“哈哈，宫主说笑了。弟弟也是男人，是男人都是得哄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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