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竹筐里的那些也算上，一共，多少？”

“啊？”

少年有些怀疑自己听到的话。

“我问你，这些，”他扬了扬手中木盒，“加上竹筐里的那些，多少银子？”

“这……您全都要了？”

他错愕的神色几近可爱。

“不是要看病吗？”

玄冥有些不耐烦地点头，少年眸子里突然间绽放的神采也让他越发心烦意乱。他不是个擅长接受旁人心怀好意的目光的人，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这，太好了！”少年激动得红了眼眶，不住地向玄冥鞠躬，“谢谢公子，谢谢您！您真是个大好人……”

他别过眼睛，心底腾出一股没有恼意的火。他佯装愤怒地拂袖，眼睛也毫无威慑地瞪起来，“废话那么多干什么？快算账，我着急赶路。”

“好，好！”

少年仔细清点竹筐里的竹笛，按照质量和价格排列好，算得清清楚楚，抹了，将几根竹笛拿出来没有算进去，并把零头抹去。笑的一脸春光灿烂，像献宝一样，将竹筐端起来，送到玄冥身前，“给，公子。”

玄冥只留下一锭银，将身上所剩的其他银钱全部给了他，吓得他连连摆手后退。

“太多了，我不能要！”

少年满脸惊慌失措，倒不像是他得了好处，反倒像玄冥要占了他便宜。

“这不是给你的，”玄冥神色冷淡，将银钱塞进他衣襟，“给你的师父。”

“一部分看病，剩下的，就当做是我谢谢他。”

少年怔愣，“谢我师父什么？”

他顿住脚，并没有回头，只是眯了眯眸子，面色早已恢复之前的漠然邪魅，似笑非笑。

“谢他，保你天真无邪。”

待他即将走到街巷口，没入主干道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少年才收回落在他翻飞的黑色衣摆上的目光，垂头，却看见竹筐搁在他脚边，里面是码放的整整齐齐的笛子。他师父的那个木盒规规矩矩放在上面，有种小心翼翼的仪式感。

玄冥只拿走了他最开始拿下的那支笛子。

“公子！公子！”少年弯腰抱起竹筐，“你东西没有拿完！！”

玄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没有回头，可他的声音却好像就在耳边一样清楚得吓人。

“该是你师父的东西，还是他的，”他顿了顿，语气不明，“就说，是一个同样好笛的人，买下来送给他的罢。”

少年怔愣，待到他消化完这句话，玄冥的身影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公……”

他追过去，茫茫白雪覆盖的道路上，哪里还有那抹漆黑的身影？

程子立站在街角，远远望着程家的宅门，看着那覆了一层白雪的好看门檐下，悬挂着的“程府”二字，眯起眸子，心中说不出什么感受。她没有过多掩饰自己的行踪，黑夜便是她最好的保护色。

她虽然身为姐姐，程家大小姐，继承父亲声名远扬的医馆，受人敬仰，但却也有旁人想象不到的，光亮背后的阴影。

医术不如与自己同岁的妹妹，而父亲也因为她比自己晚到这个世界几分钟就对她更多关爱，连戚宛柏也是。可以说，程子木抢走了她所有珍重的东西，抢得她心里千疮百孔，却找不到一个点来发泄。

其实程子木被拖下去浸猪笼的时候，她心中有过那么一瞬间的惶恐和后悔，但一想到戚宛柏即将是她一个人的夫君，她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都叫嚣着，告诉她，这件事，她没有做错。

凭什么有人可以霸占一切宠爱？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就算她不对她心爱的妹妹下手，早晚有一天，也会有别人看不惯她嚣张的模样。

程子立双手紧攥，瞪着大门，几乎要将那门板灼出两个洞来。

不知呆站了多长时间，程子立的腿有些发麻，才转身，朝偏僻小路上的一家客栈走去。那里相对来说人流较少，至少能躲过今天晚上。

她虽说是回了冬姬城，但至少今夜，她并不想面对放弃了自己的戚宛柏，乃至整个程家。

走出去了几步，她停下，抬眼，看着站在路中间仿佛雕像的玄冥，忽勾唇，歪头笑了。他好像也站在那里很久了，身上的鸦羽几乎都要被冻在空气中，一动不动。见到她走过来，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又见面了，玄庄主。”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清丽悦耳。

“嗯，”玄冥低声道，“叫我玄冥。”

“玄冥，”她脸上飞快闪过志得意满的笑容，勾唇，“还没有走？”

玄冥抬眼，墨色的眸子如鹰一般犀利，猛地攫住她，让她无可动弹，“程子立，我知道你打得什么算盘。”

他过于锐利晶亮的眼神好像瞬间就将她整个人看得透彻，全身如同置身在强光之下，没有一点隐藏。程子立颤了颤，几乎下意识后退，手心隐隐沁出汗水。

他的气场，太强大了。

“无非是想利用我，对付程子木，你的妹妹，”他眯了眯眸子，“我说的对不对。”

程子立没有回答。

“我可以答应你，”玄冥微微勾唇，似笑非笑，“只要我点头，玄灵山庄的一切势力都可以供给你差遣。”

程子立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微微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她还拿不准，玄冥是想试探她，还是真打定了这样的主意。玄冥也没有着急，这次，他的耐心似乎非常好，任凭程子立沉默了很长时间，也没有皱眉。

“条件呢？”

她没有过多废话。

“条件很简单，放弃戚宛柏。”

他眸色微深，在浓重的夜色里闪着点点寒光。

意料之中，程子立爽快地答应了。她是个薄情的女人，这样的女人，也恰恰最深情。

“好。”

“然后，”玄冥猛地朝她前走两步，伸手用力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将她柔软的身体猛地抓到身前，撞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勾唇邪笑，“拼尽全力，让自己爱上我。”

程子立脑海里嘭的一声，似有什么烟花一样的东西炸响了。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