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过这位程家大小姐，好像是个大夫，长得好看，为人也还不错，怎么会失足掉下山崖呢？”

戚宛竹没有接话，敛眸摇头。

两人又东扯西扯地聊了几句，戚宛竹终于坐到了石月泽身边，盯着桌上那碗略微有些浑浊的液体，心不在焉。饭桌上石月泽跟她开的玩笑也全被她当做空气忽略了过去。

夹起一口菜，送入嘴边，咀嚼两下之后，戚宛竹顿了顿，焦虑的心情稍微舒缓了些。果然不论在什么时候，能够吃上可口的、称心如意的饭菜，便能精神百倍。

“这菜是人家老板娘亲自下厨炒的呢，”石月泽嘿嘿一笑，“多好的大妹子啊！”

她点点头，脑海闪过一道飞快思绪。她好像，隐隐约约，记起来了什么。

推开门的时候，竹渊正静坐在他房中，单手托腮，手里把玩着桌上的空茶盏，长长的睫毛低垂，温良淡然。戚宛竹心微微一软，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你在这儿做什么呢？”

“等你。”

他浅浅一笑。

“有心事？”

他摇头，墨色的眸子落在她清浅的眸子里，“不是我，是你有心事。”

“我在等你，把你的心事都告诉我。”

戚宛竹指尖一颤，抬眼望去。昏黄灯光下，他的笑颜温凉如水。

玄冥带着程子立径直回到冬姬城。多年未曾深入城镇的他站在城门内，望着层层排列，白雪覆盖的房屋，有些出神。呼出的气体遇见冰冷空气，瞬间变成水汽弥漫开，模糊了他的神色。

他有几分迷茫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敛眸，看向程子立。

“冬姬城到了，你好自为之。”

“可不可以……”程子立似乎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拧了拧眉，淡然一笑，神色凄楚，“罢了，多谢庄主救命之恩，还请您多保重身体，路上小心。”

她别过眼神，行过礼后，不再看他。

程子立知道，一般男人最难以抵抗的，就是女人故作坚强背后的示弱。她在赌，赌玄冥既然会带她来到冬姬城，就会继续帮助她。毕竟，她天生就是一张蒲柳柔弱的面孔，世上能有几个男人可以抵抗。

转身，朝程府方向走去。

玄冥拂袖，同样转身，心头却弥漫起一股焦躁。走出两步，他回头，只看见程子立在人群中显得单薄孤立的背影。她没有回头。他愈加烦躁，朝冬姬城城门走去。

正月里年味尚浓，路边商贩卖什么的都有，他一袭鸦羽披风，在雪白的世界中尤其扎眼。加上他冷艳邪魅的容色，高大英挺的身影，倒也引了不少女子驻足观看。只是这些人永远不会想到，眼前人便是大名鼎鼎的玄冥了。

一名少年挑着担从他身前经过，身后的竹筐中插着各色各样的竹笛。

黑色衣衫翻飞，他脚步顿住，目光落在一根原色的竹笛上，移不开了。他忧郁的眼眸一动不动，看得那少年郎被莫名的气场震慑住，走也不是，停也不是，站在那里愣愣瞧着他，有些不知所措。

“公子，您想买……笛子？”

少年试探地问，伸手从竹筐中抓了几根最贵的出来，又害怕玄冥嫌弃这些不够好，补充道，“这些都是我师父亲手从竹林里伐的竹子，虽然不比乐馆里的先生们做的那么精致，但声音一样好听的。”

玄冥眉梢微动，沉吟片刻，伸手，从少年手中拿了一支没有任何装饰的素色竹笛，掂了掂，低声问，“可以吹吗？”

“可以可以！”

玄冥瞥了一眼熙熙攘攘的街道，微微皱眉。

少年看穿他的神色，十分善解人意地指了指旁边幽静的小道，“公子，那边人少，要不我们到那边去？”

“嗯。”

片刻后，冬姬城最繁华的主干道旁边，传来悠扬凄婉的笛声。上一秒还各自忙活着手头之事的人们不由自主暂停了动作，怔愣着，倾听这突然来临的乐声。

玄冥立在微风中，披风上的黑色鸦羽微微颤动，一头乌发半散身后。凤眸微敛，他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隐约变成白色烟雾，笼罩在指尖上。空气太冷了，几乎要滴水成冰，他的指尖很快就被冻成了红色，不过却依然灵活，宛如游走在笛身上跳舞的精灵。

华灯初上，街边的灯笼在远处若隐若现，烛火跳动着。

他只吹了几个简单的音节，叫人欢喜，叫人忧心，说不出的勾人心魂。

少年怔在原地，一双眸子泛着晶亮的光。他忽将扁担放在地上，又从竹筐最下面扒出一个盒子来，好像献宝一样抵在玄冥眼前。盒子依然很简陋，但内里却铺了一层红绒布。里面的几根大小长短不一的笛子已经有些年头了，发着一股温润的光亮，没有一点裂痕。看得出来，拥有这几只笛子的人很照顾它们。

“这些是我师父自己珍藏的，只因为他老人家现在身染重病，没钱请大夫，才让我将这几根笛子卖出去。”少年眸光闪亮，“不过今日遇见公子，真是这些笛子莫大的福气！他们都有灵性，也一定希望自己能被公子这样的人留在身边。”

公子这样的人？

玄冥心微微一颤，别过眼，没有去看少年清澈的眸光，唇角苦笑。

他是什么样的人，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啊。

“对了，还没有请教公子方才所吹奏的，是何曲目？”少年兴冲冲地问，“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乐曲，是您自己写的吗？”

玄冥的神色僵了僵，闪过不明的晦色。他摇头，“不是我写的，是……我师父。”

“啊，原来公子也有一位师父的！”少年好像非常开心，直觉得自己今天找对了人，“我师徒与公子您好有缘分，您要是愿意买走我师父的笛子，我再送您一根竹筐里的竹笛，怎么样？”

他接过少年递过来的木盒，修长而干枯的手指拂过冰凉的笛身，好像被电到了一样，缩回手，将木盒盖上，掩去那在白雪地里艳得刺目的红色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