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药童点头哈腰。

“老爷？”婢女的睡意登时醒了大半，有些紧张，“老爷大半夜，叫小姐做什么？”

“是件大喜事呢！”小药童面上喜笑颜开，“二小姐回来了！”

他话音刚落，那婢女的脸瞬间变得毫无血色。她双目圆瞪，愣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笑着说道，“你开什么玩笑？二小姐四年前就投水自尽了。”

“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我刚才，真的看见了一个和大小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姐，老爷拉着她的手在那里痛哭。”

婢女额头上隐隐沁出冷汗。她暗中用力掐了自己一把，让自己不至于过分慌乱，扬起笑意对药童道，“行，我知道了，你先过去回老爷话吧，我这就叫大小姐起床。”

“哎！”

小药童屁颠屁颠地转身离开。

婢女立刻紧紧关上房门，慌乱地跑到程子立身边，将她从梦中叫醒，声音中隐有哭腔，“小姐，小姐，您快醒醒吧！出事了！！”

程子立睡得正熟，被人扰了清梦，神情不悦，狠狠拧了眉，别过头，语气不善，“什么事非要大半夜说？”

“老爷叫您过去呢，说二小姐回来了！”

啪！

程子立一个清脆的耳光狠狠甩在婢女脸上。

她胸口隐隐有些起伏不定，望着婢女目露凶光，恨恨道，“你胡说八道什么？程子木四年前就死了！她怎么回来？她的鬼魂飘回来吗？”

婢女捂着红肿的半边，也不敢流泪，也不敢沉默，小声道，“奴婢不清楚，只是刚才有个小药童说，他看见老爷拉着一个和小姐您长得非常相似的小姐正在哭。”

程子立张口刚想反驳，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呼吸一顿，大脑嗡地一声炸开了。过了片刻，她猛地翻身下床，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还不忘瞪一眼不知所措的婢女，怒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帮我梳妆！”

约莫过了一柱香的功夫，程子立急急匆匆地朝正厅赶过去，正看见温暖的灯光下，齐乐乐融融的一幕。程子木站在程父身后，温柔地为他捏转捶背，程父面上笑意慈祥满足。

她心中一咯噔，数不尽的恐惧一齐涌上，在瞬间扭曲了她精致的面孔。

程子木微微抬头，正看向她的眼睛，那与自己极为相似的双眼里，藏着她从未见过的恨和杀意。

程子立如被钉在原地，朝前走不动了。

她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有些颤抖，就那么和程子木对视着，身上的力气被一点点抽空。

原来……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她就说，为什么自己拼了命的努力，拼命去满足一切病人的需求，尽心尽责为他们开药，怎么还是落得一身埋怨，被无数病人指责坑骗，还害得戚大哥与她疏远。

原来一切都是这个程子木搞的鬼！她当年，根本就没有死！

这四年来，她一定在某个阴暗的角落，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掌握了她的所有讯息，而她则对四年后的程子木一无所知。

想到这，程子立抖得更厉害了，原本鲜艳的嘴唇毫无颜色。

察觉到程子木手上动作停住，程父抬头，看见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程子立，微微一笑，招手让她进来，“阿立，快来，你看看这是谁。”

“姐姐。”

程子木歪头，微微勾唇一笑。她本生得妖艳富丽，好似人间一朵富贵花，可这四年的洗涤下来，她面部线条不再圆润，竟凹陷下去，莫名多出了几分冷冽和沧桑。那嘴唇噙着的邪肆弧度，让程子立打了个冷颤。

阴阳怪气的声音。

程子立微微咬牙，眉头却忽的一拧，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朝程父走过去，一边走，一边拿出手绢掩面，“你、你真的是妹妹？”

“那还能有假？”

程父眼睛也忍不住湿润了，紧紧抓着程子木的手，用力捏了捏。

程子立走到程子木身边，想要伸手碰碰程子木的肩膀，却在她似笑非笑的眼神下怏怏缩回手，改为拭泪，“妹妹，我还以为，你当年被放入水中之后就……”

“就死了，是吗？”程子木声音带笑，目光冰冷，“我也这么以为，只是，我若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连上天都会觉得我冤枉吧”

程子立面上表情一僵，见程子木在父亲面前这般不讲情面，唇边也露出淡淡冷笑，声线却人畜无害，“妹妹，既然你没有死，这四年来都去了哪里，怎么不回来看看爹？哪怕你当年一时鬼迷心窍，犯了错，爹和我也都会原谅你的啊，毕竟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要相互扶持。”

真是，令人作呕。

程子木看着那张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说出这样的话，心中难忍恶心，从鼻孔出了冷冷的气音，“听姐姐的语气，倒好像你坐实了我当年那不清不楚的罪行。”

“你当时被抓了先行，哪里有什么不清不楚？”

程子立微微一笑，却惹恼了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的程父。

他重重一拍桌子，怒斥，“阿立！当年你背着我将阿木直接交给官府，我还没有好好教训过你，今天，你是专门在我面前提醒这件事的吗？”

程子立登时不敢说话了。

“我理解姐姐的心情，”程子木眼波微转，走到程父身前，莞尔一笑，“姐妹两人同时嫁入戚家，更受戚大哥喜欢的妹妹突然爆出了偷情的丑闻，做姐姐的当然得住握了这个机会，将妹妹除掉，好一个人独占宠爱，是不是？”

“阿木！”

程父皱眉，颇不赞同地摇摇头，“爹知道你生气，可你怎么能说的这么难听，你姐姐当时也是慌了头，一时糊涂。”

虽是训斥，可他语气中却没有方才训斥程子立时的生硬。在一旁垂手而立的程子立隐隐咬牙，心中恨透了程子木。

“爹爹，阿木一时失言了。”

程子木微微福身，认错，态度格外温顺，和四年前的她完全不一样。四年前，她是程家的小妹妹，被一家人宠爱，性格难免有几分娇纵耍赖，不喜欢认错。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