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说，昨天那伙来找她寻仇的，会不会就是那户被药死的人啊？”

“说不准……”

后面的话，戚宛竹没有再听下去了。她沉默着一路快步走到楼上，拖着疲惫的身体坐下，倒了一杯还温着的茶水，应是店小二早上进来换的。

她接连灌下三大杯略微苦涩的茶水，眉头紧锁，只觉得心快要缩成一团，心烦意乱。

竹渊坐到她身边，身上熟悉的味道多少缓解了些戚宛竹心里的焦虑。她沉默半晌，突然开口，“竹渊，我是不是……做错了？”

竹渊替她理了理微乱的发丝，抿唇微笑，“安心，有我在。”

戚宛竹敛眸凝思了一会儿，起身，推门出去。

“去哪儿？”

“我去将这件事查个清楚。”

戚宛竹目光隐忍，晦涩不明。昨夜一宿未曾合眼，她一双清丽眼眸之下的乌青让竹渊有些心疼。他走过去牵着她的手，将她拉到床边，不容分说地摇头，“先睡一觉，剩下的事，也急不来。”

夜班。

程家。

幽静的夜色中没有半点声音，小院里扫雪的下人揉揉被发亮的白雪刺得酸涩的眼睛，将扫帚扔到墙角，跑去睡觉了。仅有远处街巷里传来若隐若现打更得声音，梆梆，一下一下，在狭窄的空间里拖出回音。

程子木潜伏在程家对面的屋宅盯上，一双冰凉的眼睛警惕扫视着，确认所有可能暴露的情况都被排除之后，她冷笑一声，踮脚便朝她咋熟悉不过的药房飞去。

在这里，伴随着药草的苦香味，她度过了她最无忧无虑的十几年，也是在这里，程子立会不明不白地惨死在旁人仇人的眼光中。杀人莫过于诛心，程子立，你当年生生剜去我心头一切重要的东西，今日，也该换你尝尝被千万人唾弃的滋味了。

四下打探一番，程子木拿出钥匙，轻车熟路地打开药房大门，闪身进去。

药房的桌上一般会摆放着程子立明天去医馆时带上的的草药，她掏出自己准备好的药材，和桌上的替换了之后，转身就打算离开。

吱嘎——

药房大门忽然被推开，一道苍老严厉的声音响起。

“什么人？！”

程子木浑身一颤，登时被钉在原地，连要逃跑都忘记了。

“什么人站在那里？”

深夜里，药房光线过于沉暗，程父看不清她的模样，只是看那身段，竟像他已经过世的小女儿，心里一软，语气不由得就没有方才那般严厉了，嘴上也不自觉为她说起开脱的理由，“深夜跑到药房来，可是家中有人生病，无药医治？”

程子木暗中紧了紧自己面上的黑布，两眼湿润起来。

四年未见，听父亲的声音，已经苍老了许多。她永远都无法忘记在那个冰冷冷的晚上，父亲是怎么声嘶力竭地喊着他女儿是清白的，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样子。他鬓角已经染上不少白发了吧，不知道程子立这些年，有没有好好照顾他。

“倘若你有正当的理由原因，我可以将你放走，”程父朝她走来，语气又放软了一些，“桌上的药材明天要给病人送去，你若拿走了，药不对症，反倒可能害了人。”

“别过来。”

程子木心中一惊，脱口而出，再想反悔的时候，却已经晚了。

程父身躯威震，半天没有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程子木心道不好，转身向破窗而出时，却被程父一个闪身上来扣住手臂，紧紧抓住，勒得她生疼。她暗中心惊，儿时虽然听说过父亲年轻时也是武林中一代侠士，却不曾想，到现在的这个年纪，他的身手还保持得这么好，根本看不出年近半百。

程父的声音都在颤抖，“是、是阿木吗？”

程子木鼻尖一酸，将头扭过去，用力摇头。

程父突然一把扯下她的蒙面黑布，在看到她模糊不清面孔的一瞬间，老泪纵横，“阿木……爹的好阿木……爹就知道你不会死的……”

隔着黑暗，尽管他看的不真切，但一个模糊的轮廓就足以让爱女心切的父亲辨认出自己的骨肉。他将清瘦了太多的程子木一把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肩膀，痛哭出声，“这些年你都到哪里去了？怎么瘦了这么多啊。”

“爹不相信爹亲手带出来的女儿会做出那种事，爹不相信，都怪爹不好……”

父亲越来越大的哭声让她心碎，她终于忍不住，用力环抱住程父的肩膀，大喊一声，“爹！对不起！”

说罢，便是泣不成声。

两人的哭声很快就惊动了在药房旁边值守的药童，他慌慌张张地打灯过来，却看见家主大人和长得几乎和大小姐一模一样的女子抱头痛哭的场面，吓得将手里的灯都扔掉了，

程父破涕为笑，训斥那个毛手毛脚的少年，“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吧大小姐叫起来，二小姐回家了！”

“二、二小姐？”

小药童是前年刚进的程家，并不清楚程子木当年之事，只隐约记得，二小姐因为不光彩的事自杀了，难道——他紧张地看了一眼因为清瘦而越发显得冷冽的美人，心尖一颤，连忙打消了自己那个可笑的念头。

不可能，不可能，这么好看的人儿，怎么可能是鬼呢？

“还不快去？”

程父紧紧拉着程子木的手来到正厅。整个程家好像因为程子木的到来而瞬间苏醒，方才还一片寂静的宅子忽然活络了起来。程父吩咐下去，程子木回来的事情必须严加保密，任何人不准向外面透露半个字。同时，他差人去祥盛楼将戚宛竹请来，他知道，当年之事，除了程家人，戚宛竹受到的打击最大，让她第一个见到阿木，她也一定会开心。

“大小姐，大小姐。”

方才那个小药童毕恭毕敬地敲了几下程子立的闺房房门，从里面走出一个婢女，揉着睡眼，没好气地问，“谁啊谁啊，大半夜的打扰我们家小姐休息。”

“姐姐，是老爷让我过来叫大小姐的。”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