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冻得发硬的颗粒四下溅开，溅到雪白的地上，莫名凄凉。戚宛竹加快手上的动作，挖了几下，就看到了下面的棺材盖。

戚宛竹的呼吸急促了起来，手中的铁铲颤抖着。

竹渊忽走上前，从怀中掏了一方丝帕，蒙在她面上，以免尸体散发出的毒气钻入她鼻中。正忙着手上动作，他眼睛扫过那棺材盖，心头一跳，“棺材，好像被动过了。”

“什么？！”

戚宛竹根本顾不得什么尸气了，一把扯下丝帕，几铲将棺材盖上的土全部铲干净。当年程子木被人认定偷情，浸猪笼而死，下葬也是随便请木匠打了一口粗糙的棺材，板子上的倒刺都没有磨平，摸上去还会扎手。戚宛竹倒吸几口凉气，眼圈发红，心隐隐的疼。

“阿木……”

她目光落在并没有完全对准的棺材盖上，终是心一横，抬手一劈，就将薄薄的木板震飞了。

四下一片寂静。戚宛竹望着仅有几个破陶罐做陪葬品的棺材，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她记忆深处忽飘上几缕不真切的回忆，伸手，抓起了一个边沿缺了个口的陶罐，晃了晃，里面果然传来细碎的响声。

浸猪笼者死后不准有陪葬，这几个陶罐，是程家父亲在夜里瞒着所有人偷偷放进去的，被她看见了，她就褪下了自己身上带着的所有首饰，一只玉镯，两根玉钗，还有包在布包里，当护身符用的小金佛，那是戚宛柏特意上山为她求的。她将陶罐倒扣，将东西倒在手上，微微出神。

“什么人？”

竹渊忽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目光瞥向林子深处。戚宛竹心中一紧，将东西收入怀中，反手抽出子母剑。她今日所做掘坟之时实乃大逆不道，若被人发现，是要掉脑袋的。

那人见自己暴露，干脆不再遮掩，闪身从竹林中一跃而出，长剑直指向戚宛竹。来人一身黑衣，以黑布蒙面，似乎是个武林新手。动作虽然娴熟漂亮，却并没有老道经验，而且，不知为何，戚宛竹也并不能从这人直逼要害的攻击里感觉到杀意。

白日里，华奕对她说过的话又浮现在脑海中。

“是谁我并不方便说，但我知道，戚小姐，你一定很想见她。”

戚宛竹不再和来人纠缠，长剑一划，便将那人脸上的黑布挑掉，露出一张白皙清瘦的脸。看清来人容色，戚宛竹半空中的剑直直停在那里，呆愣着，觉得一切都好像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对，在梦中，阿木并没有死去……戚宛竹颤抖起来。

程子木弯眸一笑，长剑闪了一个花，就落在戚宛竹细嫩的脖颈上，“阿竹，面对敌人的时候不能分心，这么浅显的道理，你怎么都忘了呢？”

长剑冰凉的触感让她一个寒颤，清醒了。

竹渊慢条斯理地走到戚宛竹身侧，将伞罩在她头顶，伸出手指拂去程子木的剑，垂眸，礼貌微笑，“程姑娘。”

“不知这位是？”

看眼前两人亲密的动作，程子木目光隐有暧昧。

戚宛竹却沉浸在似喃似叹中，没有察觉到她眼神的变化，“阿木，我就知道你没死。”

“在下竹渊，是阿竹的师父，”竹渊见状，干脆自报家门，“家徒之前承蒙小姐多照顾。”

“原来如此……”程子木笑得更加暧昧，看向戚宛竹的眼也渐渐红了，“阿竹现在已经有可以依靠的人了，真好，也不会让我费心了……”

“阿木，”戚宛竹用力握着她的手，捏捏她手心，却又突然想起什么，“你们，不认识？！”

——程子木，不应该是玄冥最大的目的吗？才会将竹渊搭上，放下山。这两人不可能不认识才对！

“不认识啊，”程子木娇笑着轻推了她一把，“你远在燕城，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认了这一个俊俏的师父？”

戚宛竹的心一瞬间有些慌乱。

“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年——”

戚宛竹的声音说到一半，程子木拂去墓碑上的雪花，斜坐在自己的墓碑上，垂眸看着“程子木”三字，把玩着手中的长剑，眼神冷清。

眼前人和记忆中或梦中的程子木截然不同，戚宛竹心底忽冒出这样的念头。

“当年之事，说来话长，”程子木冷笑，“阿竹和竹前辈，坐下听我说吧。”

竹渊将自己的披风解下，给戚宛竹垫在冰凉的地上，自己也在她身侧坐下，握住了她冰凉的指尖，给她传去温暖。

幽暗夜色里，远远能看到一片狼藉的墓地中闪着微弱的光，被掘开的棺材前，冰冷墓碑上坐着一道黑色影子，手中闪着寒光，而她的对面，席地而坐两人，撑着一把古朴竹伞，简直就像……志怪中的场景。好在大年初二，大家都在家中，没有人会带深更半夜经过墓地，否则，不知要吓出什么毛病。

“当年程子立与戚大哥有婚约，”程子木声音冰冷，“我本想退出，成全两人，戚大哥却偷偷找到程子立与我说情，希望她可以让我一同嫁过去。她当面答应，并且向爹求了情，爹很高兴地答应了。”

“我本并不想同意，可耐不住爹的游说，”她顿了顿，垂头，“加上我的确对戚大哥有情，便也点了头。”

“成亲当日，从家出发前，按理我应当敬她一杯酒，却不知何时，那酒中被下了毒，不致命，却能产生严重的反应。程子立被救醒之后一口咬定是我做的，却被戚大哥压了下去。”

程子木的笑开始有积分戚戚，“我本隐隐约约察觉到了程子木对我的不善，却没多想，只以为是我抢了戚大哥的关爱，让她心声不满，过几日我向她说几句好话也就罢了。但我万万没想到，后面还有更大的陷阱等着我往里跳。”

抓着戚宛竹手的竹渊明显感觉到她身体颤了颤，微微拧眉，拍拍她的手背。

“我在新房里忐忑不安等了一会热，婢女告诉我他去了程子立那儿。”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