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他话音微转，“不过，在下只是一介商贾，明哲保身方是最上。方才那种紧急情况，折损一个，总比折损两个，更好。”

戚宛竹后槽牙暗暗顶上，磨得吱吱作响。

“不愧是商贾之人，做什么事都讲究一个‘利’字，”竹渊微笑点头，“果真活得轻松。”

华奕朗声一笑，只当听不出来竹渊话中的嘲讽，全作夸奖，拱手，“承让承让。不过，既然程大夫能够脱险，我们最好还是不要耽误，去看看我家义妹吧。”

义妹？

梦中，华奕身为华家的大公子，只有一个弟弟，不曾听说过他认了一个义妹。不过，这会儿暂且不纠结这件事，毕竟梦中与现实有多处冲突——戚宛竹顿了顿，眉头紧皱，对于方才险境中撒手不管，这会儿又腆着脸皮要程子立出诊的华奕愈发厌恶。

她将程子立拉到身后，冷冷凝眸，“公子，子立她方才死里逃生，这会儿正心慌意乱，恐怕不适合去给你义妹出诊了。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哎，小姐此言差矣，”华奕欺身挡在程子立面前，笑容幽深，“既收了别人的钱财，就要替人办事，这江湖规矩，大家都懂吧？”

“大不了，还你钱就是。”

戚宛竹冷哼。

“是吗？”华奕却显得不紧不慢，掸了掸衣袖，微微仰头，瞥向程子立，一闪而过的冷漠让她不禁生出莫名的畏惧来，“程大夫也这样想？据我所知，程家的医馆生意大不如前，程家老爷应该很是伤神，多年经营的名声就这样……”

华奕还想继续说下去，程子立抬脚上前，站在他和戚宛竹之间，阻止了他的话。她微白的脸有些扭曲，脸因为恼怒而泛着不正常的红色，将姣好的容貌破坏了大半。

程子立心中暗骂华奕卑鄙小人，可嘴上却笑着，“我并无大碍，治病要紧，华公子，请带路吧。”

“多谢。”

戚宛竹捏紧手指，心中只觉得益发火大。为了保险起见，她和竹渊一直跟在两人身后，谨防那伙人还会再派追兵来。好在这一路并不算远，程子立和戚宛竹一边闲谈一边走，很快就到了华家的大宅。

之后的事情和梦中别无二致，华奕口中的“义妹”并不存在，他想让程子立看的，是中了蛊毒的华尹。程子立对此一无所知，表示自己及无能无力，便匆匆离去，也婉言谢绝了戚宛竹陪她回家。

不知为何，她总感觉程子立今天有些慌乱，好像程家，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莫非——是程叔叔有了什么麻烦？所以成家门口才会埋伏了训练有素的杀手。

华奕将他们三人送到门口，戚宛竹目送程子立几乎像逃一样离开的脚步，眉头轻拧。想来，应该是第一次遇见刺杀，害怕了吧？这么一想，这个叫华奕的真是越发可恶。

“戚小姐。”

华奕突然开口，声音幽沉，目光虽然是落在空气中的， 却教她浑身不舒服。

“你怎么知道我姓戚？”她话音陡冷。

华奕瞥了一眼仍在笑的竹渊，轻咳，努力让自己忽略掉自己因为竹渊的眼神而隐隐发麻的头皮，“之前通过一位朋友，见过你的画像。”

她虽在这四年间多出漂泊，却从不曾做过什么停留，更没有朋友。华奕这么说，让她更加起疑，“什么朋友。”

他忽勾唇浅笑，垂眸，低头顺了顺衣袖，“这位朋友，是你的故人。”

“谁？”

“是谁我并不方便说，但我知道，戚小姐，你一定很想见她。”

华奕故作神秘地垂了垂头，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摆出商人的微笑，“戚小姐已来冬姬城半月，应该就为了等待今日给程家二小姐上一炷香吧？我就不强留了，请。”

他对自己的行踪了若指掌，戚宛竹心中并没有过多惊讶，毕竟在对方的地盘，自己也没有费心遮掩，但——他为什么要刻意提起阿木的事情？

“如此，我们便先告辞了，”竹渊微微颔首，拍了拍戚宛竹的肩膀，将她纳到撑开的竹伞之下，“华公子留步。”

直到两人在雪中一路走回祥盛楼，戚宛竹猛地睁大眼睛，一把抓住竹渊温热的手。那直达心底的温度稍稍化解了她冰凉的焦虑。

“今夜，我们去上坟。”

原本石老头也吵着叫着要和戚宛竹两人一起出来，并斥责他们今天早上就没有带他去看好戏，可再一听，戚宛竹是要去给死人上坟，他立刻老实了，乖乖回到祥盛楼掌柜专门给他布置的温暖柴房，闭上眼就开始打呼噜。对于他这种耍无赖的行径，戚宛竹和竹渊见怪不怪。

夜色深重，这一块墓碑上都覆了厚厚的雪。幽暗的林子里漏着凉风，直把人吹的冷透。竹渊悄悄运起内力，将自己身体弄暖了些，不动声色地靠在戚宛竹身边。

戚宛竹四年未来，早就记不清准确的位置，只好一个一个上前将碑上雪擦掉。每擦一个，她心中的紧张就多一分，又期望下一个是程子木，又期望下一个不要是程子木。

“要帮忙吗？”

竹渊轻声开口，接着手里那盏发着幽微暖光的灯，竹渊看见她飞快摇了两下头，加快手上的动作。他只好一手提灯，一手撑伞，站在她身侧。

手上动作一顿，她看见随手拂开的雪花下面，有半个“程”字。心骤然紧起来，她用衣袖将剩下两个字也擦出来，正是程子木！

“找到了。”她喃喃道，声音中有些颤抖。竹渊将准备好的铲子递过去，“这会儿没人，动手吧。”

戚宛竹怔怔地看了看手中冰凉的铁铲，胡抬头望向乌云密布，没有一颗星星的天，皱眉，眼圈忽就红了，“阿木，你不要怪我这样无情……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还在。”

她站在雪白的坟头前，仰头望了许久，竹渊也没有催促，静静等待。终于，她狠一咬牙，闭上眼，一铲深入，翻出了雪下乌黑潮湿的土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