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姑娘，您打尖还是住店？”

小二殷勤地走上来。梦中店小二的面孔已经模糊不清，不过身形，到时和他有几分相似。

戚宛竹没有回答，微抿着唇，径直往楼上走，寻找她曾经待过的房间。从那紧绷的肩膀线条来看，她依然很紧张。石老头微微拧眉，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正想要跟着戚宛竹进去，就被店小二拦下了。

“哎哎哎，老叫花子，谁让你进店的？”小二拿着抹布就去赶石老头，“给我出去，出去出去！”

“嘿，你个臭小子！”石老头一边被他推搡着往外走，一边怒道，“知道我是谁吗？居然敢叫我叫花子！我是一名乞丐，是很正经的乞丐……”

小二用看失心疯的眼神看着他，手上力气更大了。眼尖这招果然不好使，石老头又把目光投在站在楼梯一半的位置，冷冷看着他的戚宛竹，面上堆笑，“大闺女，大闺女，你说说话啊。”

戚宛竹眉梢微挑，看向店小二迷惑的目光，轻启朱唇，“哦，我听闻祥盛楼老板一向乐善好施，今日一见，果真如此，竟然直接让叫花子进店了。”

“不过，”她微顿，浅笑，“为了在座食客们的情绪，还请这位小哥，把他请出去吧。”

说罢，她再不留恋，转身上楼。

在座人皆被她浅淡如莲的一笑迷得缓不过心神，梦里梦外，她这副颜色，都是令世人垂涎推崇的。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店小二，他一脚把石老头踹出店门，飞快地蹿到戚宛竹身侧，为她带路。

如果说，此时祥盛楼最被人羡慕的人是谁，那肯定非这小二莫属。

一直走到二楼，戚宛竹还能听见石老头在门外愤愤不平的叫骂声。她找到梦里程子立醉酒之后呆过的房间，推开窗扇，望向白雪地里那个黑得发亮的大泥点子。从远处看，飘落的雪花冉冉而下，洒在戚宛竹乌黑的发上，她微蹙的眉心中有股散不去的哀愁，宛如一幅水墨画——只可惜，地上那个骂骂咧咧的老头实在煞风景。

“大闺女，你不地道啊！”石老头跳脚，“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有仇不报非君子。”

她莞尔，一双眼笑成了月牙儿。

石老头气得翻白眼，纵身一跃，便跳到了窗柩上，蹲着身体，目光恶狠狠地瞪着方才踹了他一脚的店小二。

这，这这……这是何方神圣，一般人，怎么都不可能跳那么高的吧？！店小二瑟瑟发抖。

“我说你这个瓜娃子，”石老头一拳敲在目瞪口呆的小二头上，“我是老年人，身体虚弱老年人好不好嘛！你怎么能用那么粗鲁的动作对待我……”

还说什么虚弱？店小二吞了口口水。

“我们要住店，”戚宛竹，抬手，打断了石月泽的滔滔不绝，“一件上房，给他再来一间柴房，还有这个雅间，也包了。”

石老头愣住，他以为，再不济，也得是间正经客房的来着。

“这个，姑娘，本店的柴房是不给客人住宿的……”

店小二冷汗涔涔，他现在并不敢惹这个貌不惊人的疯癫老头。

“你和你们老板商量一下，我出上房的价格，要是不够，还可以再加，”戚宛竹微微抿唇，冲他莞尔，“我们一直住，就要住大半个月，是放柴要紧，还是满足客人的需要药劲，这笔账，你们家老板应该可以算的清楚。”

店小二想了想，道，“姑娘稍等”，转身去寻他们老板。

意料之中，店老板很快就赶了过来，看到戚宛竹的模样，心中稍稍放松了些，毕竟不太像可疑人物——但是她旁边那个笑得眼露精光的老叫花子，哦不，衣衫褴褛的老先生，看着，似乎可信度并不是很高。

还是先打探一二为好，倘若弄了什么犯法的勾当，他这个酒楼都要跟着遭殃。

“这位姑娘，本店的上等客房还有很多，为何不用直接请这位老叫……先生去上房住下呢？柴房四面漏风，冷得很。”

“是啊！”石老头连忙接腔。

“不必了，我这位朋友出身贫寒，住在太好的环境里，会不舒坦，”戚宛竹的笑容清丽而有几分礼貌的……算计，“还是柴房最合适，他一大爱好，就是闻着干柴的味道入睡，毕竟，是儿时的味道呢。”

“你瞎胡说什……”

是老头还没跳起来，戚宛竹目光一敛，佯作轻咳，用仅能两人听见的声音道，“让你住你就住，不然，剩下的一个月，你半分钱都别想从我这儿拿到！”

石老头吸了吸鼻子，闻见隔壁传来的酒菜味，一跺脚，“住就住，不就是柴房吗？老子住过的柴房，比你们住过的客房都多！”

接下来的三日，戚宛竹每晚都独自外出，被留在柴房里好喝好吃伺候着的石老头觉得无聊，问她，她也只随口应付，并不多说。于是，在第四日晚上，石老头决定偷偷摸摸跟在戚宛竹身后，看看她究竟在做什么。

出了祥盛楼的门，戚宛竹轻车熟路，避过人多的地方，径直来到了一栋宽敞巨大的四合院。

“梨园？”石老头喃喃念出牌匾上的名字，一拍大腿，皱眉，“好个小丫头，出来听戏痛快，也不带着我？！”

可戚宛竹并没有进去，而是纵身跳到了四合院最高的房顶，拂了拂屋檐上的雪花，也不嫌凉，坐了下去，目光淡淡凝望着楼下的一切。雪已经停了，但起了风，比没有下雪的时候冷得多。她衣衫单薄，一动不动，莫名生出无限的荒凉。

看背影，根本不像个刚及笄的少女。

虽然夜色已深，但戏园子里仍热火朝天，练功的孩子们、当家名角，甚至还有……那日在台上和程子立一起唱戏的女子。

她已经卸去了厚厚的妆容，戚宛竹还是一眼就认定了。手指微微攥紧。

这一切，都不可能只是梦。

“大闺女，坐在屋顶上，可看不到什么好戏啊。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