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老头的声音对于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戚宛竹来说，仿佛隔了一道水墙，听不真切。她怔愣了几秒，才意识到，石老头是在对自己说话。

她没有回头，抱着膝盖，消瘦身影宛如扶柳，“是你啊，我不是让你夜里的时候老老实实待在柴房里，有什么奇怪的动静就去查看吗？你出来做什么？”

“大闺女，你是想让我帮你捉人？”石老头大大咧咧走到她身边坐下，“可现在在后院里住着的都是下人，看那身子样貌，应该没有你喜欢的才是。”

戚宛竹淡淡瞪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望着灯火，眼中似有干燥的水汽。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回吧。”

“所以你这几天晚上到了半夜才回去，就是一个人坐在屋顶上挨冷风吹？”石老头撇撇嘴，“我石某人可看不惯女孩子受这等罪，要么，你跟我一起回去，要么，我就坐在这里陪你等。”

略一思忖，戚宛竹倒也没有拒绝。倘若竹渊从玄灵山庄一路逃到这里，身后还跟着追兵，石老头最起码还可以给她搭把手。

“那你，坐远点，”她将自己的嫌弃之情表现地淋漓尽致，“我想一个人坐着。”

“切！”石老头不服气的哼了一声，却乖乖走到了屋檐的另一角，安安静静，没有再打扰她。

戚宛竹就这么一直坐着，原本已经停下的雪花又飘了起来，轻轻缓缓落在眉梢，睫毛，肩头，她身体凉透了，却好像感觉不到冷。

记得在梦里，竹渊和他一起在端木家屋顶上守夜的那晚，当时她也冷，竹渊便丝毫没有避讳，没有不信任，就将他秘密的法术施展出来，给她取暖，逗她开心。

她垂眼，眼睫微颤，抖下来一层雪花。

隔老远坐着的石老头看见她这副我见犹怜仿佛自虐的样子，气得干瞪眼，几次想要走过来将她从屋脊上一把拉起，却又放弃了。他知道，戚宛竹所说的“一个人”，是彻彻底底的一个人，不被任何事情打扰。现在，是属于她和那个竹渊的私人时间，也只有在这样寂静的夜晚，她才能不受一切干扰，全心全意在脑海中一点点完善竹渊的形象。

戚宛竹忽动了一下，好像感觉到了冷，收紧双臂，将头埋在膝盖上。

“师父……”

话溢出唇，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石老头一阵心酸。

一直坐到后半夜，整个世界已经安静得除了高枕安眠之人的酣睡声，再听不到任何声音。戚宛竹眸光清灰，失望到麻木，动了动僵硬的腿，“走吧。”

“等下。”

神色一直有些憋屈的石老头却忽变了脸色，按住戚宛竹的肩头，“来人了。”

嘭！

她的心猛一跳，双腿有些隐隐打颤。雪下的很紧，路上是白茫茫的一片，戚宛竹顺着石老头的眼神看过去，什么都没有。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她忽听见一深一浅，踏雪的吱嘎声。

戚宛竹神色茫然而慌乱起来，冰冷的指尖开始颤抖，连牙关都在打颤。

“愣着干什么？你不就是等着人来吗？”石老头轻叹，“还好我今日一时兴起，跟着你出来，不然，他身后的这些追兵，真不知道你该怎么办。”

冰冷的空气似乎有些腥甜，戚宛竹双眼湿润，怕得迈不开腿。

终于，终于要开始她在梦中所知道的情节了。

可是，万一来的人不是竹渊该怎么办？

“哎，大闺女，平日里看你是个爽快利落的人，怎么挨着你这位梦中情人，就这么磨磨唧唧不像话呢？”石老头一掌将她推出十几米，稳稳落在对面的房檐上，“走你！我就在你后面跟着！”

不知是不是因为石老头这一掌，她眼眶里迟迟没有落下的眼泪流了下来，被风吹得刺痛，几乎睁不开眼。

胸口狠狠一疼，她恍如大梦初醒，拼了命地朝那个气息不稳的声音方向飞去。

只一眼，看见雪地中那个瘦高的黑色身影，她的泪就涌得更凶了一些，浑身都好像被抽去了力气。委屈，哀愁，担忧，眷恋，无数纷杂感情瞬间涌上，她努力将眼泪挤掉想要看清他的面容，可后面的眼泪总会将她的视线模糊。

那人抬头，双眉一蹙，目光中便是她从未见过的狠厉杀意。他身后的雪地上还有明晃晃的血迹，蜿蜿蜒蜒，一路到这儿，看得戚宛竹疼得难以呼吸。

他架起手上的长剑，脚下并没有放慢速度，只要戚宛竹有任何一个动作，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将她斩杀！在这个逃命的节骨眼上，绝不允许任何差错！

戚宛竹一双清冷的眸子从未有过这么多复杂感情，她盯着竹渊毫无眷恋擦肩而过的身影，伸手，就抓住了他的衣袖。几乎是条件反射，竹渊寒剑直指戚宛竹的咽喉，却在即将刺入她皮肉的那一刻，生生逼迫自己停了下去。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位好似从画中走出来的秀没姑娘，并没有任何杀意。

而且，他，他……做不到对她下手。

竹渊皱眉，不理解这种突然的心情。可他也并没有时间去想，方才急急收手，那股内力全部反在他伤痕累累的身体上，他只觉喉间腥甜涌上，没忍住，吐了一口血，在白色刺目的雪地里惊心动魄。

“竹渊！”戚宛竹心一惊，立刻伸手接住他软软歪倒的身体，声音已染上哭腔，“你怎么了？！”

咻咻！

两道闪着寒光的暗器直冲她和竹渊眉心而去，戚宛竹反手抽出短剑挡下，眉目间骤然迸出煞气。夜色中，几道深色人影好像幽灵一样出现在空气中。那些人并未问话，打量了她几眼之后，在为首者一个收拾之下，齐齐扑了上来。竹渊将她一把推开，强撑着身体吃力接下一击。

身上的伤口裂开，血腥味骤然浓烈。

戚宛竹咬碎银牙，伸臂将竹渊一把拢到身后，低吼，“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逞什么强？！”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