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咳两声，推开竹渊，不自在地回头望了眼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也看不见的官差。

“好在我的眼睛好用，还可以直视你。”

竹渊和戚宛竹说笑着，身后“噗通”一声，一个人忽倒了下去，重重砸在地上，紧接着“咻咻”一阵响，泛着寒光的箭暴雨般穿过树林朝手无寸铁的百姓身上射去。

“自己小心！”

竹渊退开戚宛竹，腾身悬空，将披风解下，朝队尾扔去。

“嗡——”地一声，戚宛竹下意识运起内力将耳朵护住。随着竹渊天青色的披风飞去，一道几乎能用肉眼看见的气场骤然绽开，一圈圈朝外推着。即将落在众人身上的箭被气场挡住，猛地减速停下，软绵绵地落在地上。众人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耳鸣四起，几乎听不到外间的声音，腹中恶心想吐，连逃跑的意思也没有了。

“阿竽，”竹渊看向戚宛竹，示意她准备好，“还没结束。”

两人迎着箭雨攻击过来的方向站定，盯着黑漆一片的夜色。

“这不过是一群手无寸铁的难民，为什么要攻击我们？”

戚宛竹皱眉，右手紧握短剑。竹渊刚要回头去看石月泽的身影，他尚有稚气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在万籁俱静的夜色中显得很明显。竹渊神色一变，忙让他不要开口。

“叔叔，叔叔，”他正躲在一名官差身后，只露出一颗小脑袋，神色警惕，“你别害怕，他们今天晚上得不了手。”

对方显然武功不差，听到石月泽的声音，又一片铺天盖地的箭雨，竹渊不费吹灰之力便轻松化解。

来人似乎忌惮戚宛竹和竹渊两人，只见远攻，不见近身，否则他们也不用这样被动。

“来者何人？”

戚宛竹清丽的声音在夜色中明亮冰冷。

“戚小姐，我等并无恶心，不想伤害无辜。只要你将石月泽交出来，我们不会为难你。”

那人的声音忽的出现在头顶，在夜空下盘旋、回荡，如魔音催脑。人群瞬间慌乱了，纷纷抬头寻找，可头顶除了刚开出嫩芽的树枝，便是冷清清的月色，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恐惧弥漫起来，一双双充满敌意和愤怒的眼睛落在石月泽瘦小的身体上。

石头虽然年少，却已看出来对方是故意的，是要让曾经与他朝夕相处的同乡人亲自将他交出去。双拳难敌四手，白日里还一副小霸王模样的他神色间有些害怕，躲在戚宛竹怀中。

戚宛竹冷笑，“你无恶心的时候便两次放箭，丝毫不顾三百平民的性命，要我如何信你没有恶心？”

那人见戚宛竹并不吃这一套，也不慌乱，将说服目标转移到极易被煽动的平民身上，“华安城的难民，我知你们被鼠疫所折磨，坚持到现在十分不易。我们同石月泽是私人恩怨，只要你们将他交出来，你们就可以安全离开。”

人情冷暖又一次在生命危急关头淋漓尽致，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死一个人，总比我们都死强！”

蠢蠢欲动的人群霎时间沸腾了，方才经历过两次箭雨的他们早就吓得肝胆俱裂，乖乖听话，三百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戚宛竹，似乎她若不肯放开石月泽，就要将她撕碎。人群里尽是一片声讨，只有婳婳和她妹妹的哭声响亮，求刘氏不要把石头哥哥交给坏人。

“你们都仔细想想，石月泽年纪这么小，和这样的杀手能有什么私人恩怨？！”

戚宛竹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可仍有一股怒火直冲天灵，若不是因为眼前解释不会武的平民，她早就不费口舌，直接动手了。

“戚姑娘，您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将我们从华安城里救出来，”一个上了年纪，似乎颇有声望的老者从人群里走出来，神色异常诚恳，“我们都很尊敬您和林大夫，可是眼下情势危急，何况这个孩子生在商贾之家，他死去的父亲在生前和谁有过节，实在很正常。”

“所以呢？”

戚宛竹勾起冷笑。她若没记错，白天里，这可是一个满口“礼义廉耻”的老学究。

“并非是我们狠心，实在是……咳，”他顿了顿，望着石月泽，低声道，“华安城里闹鼠疫已经死了这么多人，这孩子本也是感染了鼠疫的，只是福大，又捡了一条命回来，已经算在阎王手底下多活了几日……”

戚宛竹怒极反笑，面上一层满满的愠怒，指着他的鼻子，声音清丽，“说出这样的话，你的圣贤书恐怕都喂了狗。”

“你……”老学究恼羞成怒，用力一拍大腿，“难不成你要我们这三百人都给这一个小孩陪葬？”

“先生，”婳婳的母亲刘氏攥着两个痛哭的小姑娘，眼眶里也含了眼泪，“石头是个好孩子，虽然平时顽劣，给街坊邻居惹了不少麻烦，但念在他身世可怜，我们不能把他害了啊。”

“克死了丈夫还不老实，勾引别人男人的寡妇在这里装什么圣人？”

有道尖利刻薄的女声响起，刘氏的脸色霎时间白了，连忙捂住自己两个女儿的耳朵，生怕这污言秽语脏了孩子的心。

人群窃窃私语起来。刘氏丈夫死得早，她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又生得好看，便有不少心怀鬼胎的男人借着关心孩子的名义想占她便宜。

戚宛竹眼神一冷，闪身便将那女人从人群中揪了出来，将她往身前的空地一推，暴露在对面一群杀手的暮光之下。

她声音冷到冰点，面上没有表情，“背地里嚼舌根可不算光明磊落的事情，你想说，在这里说吧。”

她现在只恨程子立没有跟过来，不然照着程子立的一张嘴，能将这女人用话给活活凌迟。

众人看清华了女人的长相，原来是个丈夫常去青楼的怨妇。那女人吓得面色惨白，根本顾不上体面与否，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便往人堆里跑。

眼尖人群要被戚宛竹的强硬手段镇住，对面的人又用内力传音。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