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

一道尖锐的声音忽的炸响，把众人吓了一跳。百姓乱作一团，以为遇到了拦路劫匪，四下逃窜，被官差们好一阵威胁恐吓才渐渐安静下来。

戚宛竹垂眼看着引发这场小骚乱的罪魁祸首躲在自己身后，微微挑眉。

“我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是个混世小魔王。”

“不行，不行，太可怕了，”石头一双眼泪汪汪的，抱紧了戚宛竹的手，努力做出一副可怜状，“姐姐，我能和你一起走吗？我不想和那个变态叔叔在一起。”

“之前不是还叫大哥哥？”戚宛竹没有挣开石头，轻笑道。

“他都三十岁了，居然还让我叫他哥哥，也真不害臊，”石头满脸嫌弃，又抓紧戚宛竹的手，苦心道，“姐姐，你可不能和这种厚脸皮的人成亲。”

“小孩子家，说什么胡话。”她拍了拍石头的脑袋，不甚在意。

“我没说胡话！婳婳家旁边住了一个大姐姐，就是嫁给了个爱撒谎、厚脸皮、还好吃懒做的男人，生活地可辛苦了，婳婳的娘天天替那个大姐姐惋惜呢。”

“是吗？”戚宛竹随口应和。

“人不可貌相，我看那个林大夫虽然长得是一副和和气气的样子，可实在很吓人。要比官府里那些凶神恶煞的官差吓人多了，唉，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你怕他？”戚宛竹来了兴趣，勾唇。

“我不是怕！我是讨厌，”石头认真地更正了她的用词，因为男子汉是不会害怕的，“不是有句话叫扮猪吃兔子吗……”

“吃老虎。”

“哦，扮猪吃老虎，反正他就是爱扮猪。”

戚宛竹一阵低笑，颇赞同地冲他竖起大拇指，轻拍他的小脑瓜，“你说的不错，我最开始见他的时候，也最恨他这一点。”

见她没有分毫生气，反而笑起来，石头急了，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捂着脑袋哀叫起来，“哎哟，哎哟，疼死了……”

“怎么了？”

她怔愣，垂眼看自己的手。

“不是你，姐姐，哎哟……”石头装得很像，将戚宛竹都骗了过去，“变态叔叔他刚才打我的头，好痛哦！”

“他打你做什么？”

“因为，因为他让我帮他提灯笼我不肯呐。”

“撒谎也丝毫不脸红，这么理直气壮？”竹渊的声音在石头身后响起。

“你过来干什么？”石头脸色有些泛红。

“我就知道你一定要诋毁我，”竹渊淡淡一笑，理了理戚宛竹被夜风吹拂得有些凌乱的马尾，“你若是尽说诋毁我的话，她不会相信的，你失败了。”

“是你来的太早，”石头不甘示弱，“我石月泽本事大着呢。”

“去找婳婳吧，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她正四处找你呢。”竹渊抿唇一笑，对他说的话不置可否，转移了话题。

挨着婳婳的事情，石头一向很听话，“哦”了一声，便跑去找婳婳了。

石月泽其实并不是个小叫花子，他在六岁前也是养尊处优的小少爷，石家虽并不像华家那般富可敌国，却也盆满钵溢，惹得旁人眼红。石家在华安城也排得上名号，只可惜，两年前石头的父亲猝死，石头的生母早在将他诞下的时候便去世了。石家妾室的兄长势力颇大，霸占了石家家产。刚开始碍于人言，王氏一族对石头尚客客气气，后来便不管不顾，直接将他赶出家门。

石头也从原先知书达理的小少爷变成了现在这无法无天的混世模样。

竹渊拉着戚宛竹冰凉的手，放在袖中捂着，垂眸叹息，“又是一个被无情世人抛弃的孩子。”

“又？”

戚宛竹蹙眉，捕捉到他话音儿之外的话。

“玄冥当年……也是这样。”

夜幕上挂着密密麻麻的繁盛星斗，落入竹渊眼中，仿如一片星辰大海。他摇头，语气幽凉起来，“我当年见着他的时候，他正被一户人家从门口推倒在地，瘦的皮包骨头，好不落魄。”

“为何人总如此狠心？”竹渊不知想到什么伤心事，往日笑吟吟的面容浮起阴云，在沉浓的夜色中越发忧郁。他看了一眼戚宛竹，那眼神轻轻烙在她心坎上，烫得她一缩，下意识捏紧他手心。

这样的表情，她第一次见。没想到在谈到玄冥的时候，竹渊竟这般心痛。

“我听人说，世间有两种东西不可肉眼直视，”戚宛竹沉默了一小会儿，悄悄贴近了竹渊的身体，另一只手也捏着他布满厚茧的掌心，声音难得的温软，“一为太阳，一为人心。”

“是啊，”竹渊点头，回握住她，“一明一暗，一正一邪，都让人不能正视。”

戚宛竹轻摇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凝神看向天上的星斗，“夜里的星星白天看不见，你觉得为什么？”

“因为星宿要回去歇息了。”

竹渊垂眸看难得温柔的戚宛竹，心尖漫出满足。

“我不这么觉得，”她弯眸一笑，清丽容色在朦胧星辉下益发动人，“西方有传说，讲地上的人死了之后就会化作天上的星星，永远守护地面上的亲人。”

“他们日夜不歇，白天的时候也在那里，只是被太阳的光辉挡住了。”

“每个人心里头都有一团火的，”戚宛竹直起身子，语气变得很认真，“哪怕是我这样不咸不淡的性子，胸口里也藏着一把火，这火烧着，一口气呼着，人也就是这么活。”

“只是谁的火也不可能像太阳那样永久又旺盛地燃烧，”她勾唇一下，“谁教我们有七情六欲呢。”

竹渊听着，忽的摇头，抿唇笑起来，否决了她的话，“阿竽，你的火就像太阳那样。”

戚宛竹摇头，“你别打趣我了。”

“不，”他将戚宛竹拉得更紧了些，微微歪头，贴着她的耳朵，轻声道，“你大约就是我凉丝丝的太阳了。”

过于直白的情话听得她面颊通红，好在夜深露重，谁也看不出来。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