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表情有点别扭，在戚宛竹手下却不挣扎了，抬眼悄悄看婳婳母亲刘氏的表情，小声道，“确实是这样。”

刘氏垂眼，面色略有尴尬和愧疚，犹豫了几下，将点心塞给了石头，“对不起，我错怪你了。你也是一片好心，但你几天都没有吃过东西了，快吃吧。”

“我不饿，我不饿，”石头仿佛为了证明什么，连重复了几句，摇头推开刘氏的手，“婳婳都饿瘦了，给她吃吧，你们吃吧。”

“这边怎么了？”

竹渊看见方才衣衫褴褛的男孩复又出现，暂时搁下手头上的事情，走到这边。见到刘氏手中的点心，他心下了然，当即领着石头、刘氏和她的两个孩子进到府衙内，让他们先吃些东西喝点水，又净了身子。

石头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之后，整个人精神不少，身上那股子桀骜不驯的劲儿在他眉眼里越发神采奕奕。他本就调皮捣蛋，县衙里面的官差又都因为他咬了陈恩，对他没什么好脸色，他在里面呆不下去，就想溜出去玩。

趁着没人回头，没人注意，他蹑手蹑脚地从竹渊身后溜过去。

“去哪儿？”

石头眼睛睁大，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许久，神色有几分困惑。

“过来。”竹渊淡淡说道。

石头虽心有不甘，可碍于竹渊两次替他解围的恩情，也只好乖乖走过去。

“我哪里也不去，就是在周围转转。”

“来坐下吧。”

太师椅很宽，竹渊朝旁边挪了挪，他本就瘦，石头也还是个小孩子，两个人并肩坐着也不挤。石头第一次和陌生人挨得这么近，有些不自在，坐在椅子里来回扭动，不管什么姿势都觉得别扭。他故意把动静闹得很大，想让竹渊主动把自己踹下去，可那人就像一尊佛，心静止水，自顾替人号脉，看也不看他。

石头终于忍不住了，皱起眉，扯了扯竹渊的袖子，“大哥哥，你没事的话我就进去了，免得打扰你。”

说着，他身体往前一滑，跳下太师椅，就要往衙门里走。

和那些黑着脸的官差相比，他有种直觉，这个笑容温和的青衣哥哥更可怕。再说了，他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和一个男人挤在一张椅子里面好不憋屈。

“我还有些话要问你，”竹渊回头，望着他小小的背影，乌眸眯起，微微一笑，“不要乱跑。”

石头脊背一凉，想也不想，拔腿就往县衙里面跑，仿佛后面盯着他的是洪水猛兽，“知道了！”

接下来，石头乖得让官差面面相觑，像个小大人一样坐在堂屋的太师椅里面，也不乱跑，只兀自心惊着方才竹渊的眼神，小心脏扑通扑通乱跳。陈恩有次从他身前经过，他也只是蓄势待发地狠狠盯着他，并没有行动。

一整天下来，县衙里面已经挤满了人，等待在夜间暂时转移到燕城。燕城南边的荒宅已经挤满了人，官府派人加紧时间临时搭建了草屋，好在春季夜晚没那么冷，否则又不知要冻死多少人。

“我和竹渊把他们护送回去，你自己好好待在房中，不要出来走动。”戚宛竹拉着程子立的手仔细叮嘱，凑到她耳边，低声道，“记得我们没回来之前，不要卸下脸上的易容。”

“知道了，你说了八百遍，我耳朵都要磨出茧子了。”程子立拍拍她的手，让她安心。

“走吧，”竹渊将戚宛竹和程子立分开，“再不走，时间就晚了，明天还有一天要忙。”

戚宛竹点头，辞别了程子立，领着将近三百多个难民朝燕城方向走去。

夜色里，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提着灯笼，远远望去，仿佛一条火龙，明暗跳跃之间缓慢朝前行进。戚宛竹在前领路，竹渊带着石头垫后，县衙的官差们则走在队伍侧面维持秩序。领过救济粮食和衣物的百姓多少比白天的时候兴奋了些，话也难免就多，戚宛竹一边听着，一边走，无意中却听到了荒宅的流言。

“哎，我听说咱们要去的那个地方，是个荒宅，还闹鬼呢！”

“我也听说了，不过住在那里的人不都好好的吗？况且咱们哪顾得上这个，现在闹鬼的地方也比华安强。”

“其实我有次在燕城迷了路，不小心走到了那个荒宅……”有个男人忽的压低了声音，显然不想让更多的人听到，免得生出祸端。

听到后面，她就明白了，这男人提防的不是身边的人，而是她，戚宛竹。

“当时外面下起雨，我只好在屋檐下躲雨。房间里面好像有动静，把我吓个半死，我停了一会儿，见那声音是个妙龄少女，就戳开窗纸往里看——你猜我看到了谁？”

“女鬼吧，还能有谁？”有人打趣。

“去你的。我今天才知道我看到的人是谁——”他神秘兮兮地望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戚宛竹，“正是今天来咱们这儿的戚宛竹！”

他话音一落，身旁的两人便惊呼，“不可能吧！”

“咋呼什么呢？”

两侧的官差不满地训斥了他们几句。

三人忙闭了嘴，乖乖朝前走了段距离，又压低了声音讨论起来。

“女鬼难道就是戚大小姐？可我看着她很有人气儿，不像是个鬼。”

“当时还有好几个漂亮的姑娘在旁边站着，和她说话还有一个女人，打扮地很富贵，但是脸被挡住了，我没看清。”

戚宛竹不动声色地听着几人的谈话。她在鼠疫爆发前从未踏足过那座荒宅，她姐妹二人有七分相似，在阴暗的雨天，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将她们认错很正常。这男人见到的只能是戚宛梅。

莫非——

她心中一动，在脑海里勾勒出燕城地图，算准戚家宅和荒宅之间的距离，又推翻了心中的想法。

不可能，戚宛竹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走一个来回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