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木思忖了片刻，复又将腰牌收入袖中，拧眉，声音冷淡，“我刚上山时，你说会为我查到伤我之人究竟是谁，现在呢？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派人去查？”

“伤你之人，我不可能不去查，”玄冥拧紧眉头，“我也可以告诉你我查出了些眉目。”

“是谁？！”

“是哪一家势力并不确定，但定在北方——戚家、梁家、镇北将军、暗阁、天枢阁，不出这五家之外。”

“不可能是阿竽。”程子木冷冷看了他一眼。

“呵……”不知为什么，玄冥却轻轻笑了出来，慵懒的眸子里闪过几分讽笑。

“你笑什么？！”程子木被他的神色看得有些恼。

“我笑你不肯信任我，却这般信任所谓武林正派的戚家族。”玄冥不等程子立反驳他，勾唇，冷笑，“你可知道正派之下滋生的阴影有多黑暗？”

“你以为，世人都如你这般，眼中只看得见黑暗吗？”程子木冷笑。

“阿情，你还是太傻”，他没有恼，微微挑了眉，似叹似笑，“我却要告诉你，查这件事情的突破口，正在戚家。”

程子木心跳忽的一滞，拧紧了眉，心下忽蔓延出冰冷的恐惧。不可能是戚宛竹和戚宛柏，那就只剩下了……但她虽然无理取闹、任性娇蛮，却怎么也不会是个伤人性命的主啊。

她抬眼看向玄冥乌黑的眼眸，竟看到里面闪过一丝淡淡的青灰色光泽，转瞬即逝，仿如错觉。

她开始亲自布置调查此事的人手，可再看到山庄内曾与她关系不错之人的时候，她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尤其是当她知道竹渊遭遇了什么事情之后。

“竹溪。”

程子木站在一抹瘦削高挑的身影后，唤了一声，声音中无悲无喜，听不出感情。

“玄婼？”正提笔写着什么东西的男子转过头，十分惊喜地回望着她，起身，“你来了？看你精神不错。”

“对了，我这儿还有你喜欢吃的蜜饯干果，来尝尝。”

程子木看着他和竹渊有五六分相似的面容，心尖漫出酸涩。她皱了皱眉，神色疏离，“不了，我来，是找你有件事。”

“但说无妨。”竹溪仿佛感觉不到她的疏远，仍抿唇一笑，将蜜饯碟子放回桌上。

“我想请你用幻形之法，帮我查查四年前是谁将我姐妹两人推入泠河中。”

“原是这件事，”竹溪微微沉吟，眼中闪过飞快的思忖，“幻形之法是山庄里难得一用的大技，若是没有庄主的同意，竹溪不敢擅自使用。我若是偷偷用了，庄主不出半柱香的功夫就会知道，你倒是不会有事，但庄主免不了把我痛骂一顿。”

“四年前，竹溪可让你用过幻形之法，来帮我追踪凶手？”

“你刚上山之时，幻形之法尚未成形，又过了小半年才稍有雏形，但稍有不慎便会反噬求问之人，庄主哪里肯用在你的身上？”

竹溪淡淡一笑。

“好吧，”程子木轻呼出一口气，从袖中拿出金银平脱的庄主令牌，扣在桌上，“现在去做。”

竹渊目光落在令牌上，神色一惊，忽的从椅子中弹了出来，立在程子木面前，毕恭毕敬地作揖行礼，“属下不知庄主令牌再次，多有放肆，还请见谅！”

看他眉眼中的一丝不苟，程子木有片刻的惊讶，没有想到令牌竟这般好用。

“无事，现在去做吧。”

“是，”竹溪回答的声音铿锵有力，顿了顿，却抬眼，拧眉道，“只是，时隔四年，当初凶手留在您身上的痕迹已经几乎消失殆尽，幻形之法究竟能用到那一程度，属下也不知道。”

“嗯。”

竹溪唤来手下诸众，摆开法坛，在他房间旁的巨大暗室正中央中放了一只水坛，周围摆上密密麻麻的一圈红蜡烛，六男六女穿上白色的做法衣服，戴上青面獠牙的面具，围绕水坛坐成一圈。整个场景，正是当日沈立上山寻求解蛊之法的模样。

程子木坐在暗室的一角，蜷缩在一起，将整个人藏在阴影中。她手里紧攥着玄冥的令牌，竟被这气氛渲染得有些紧张和害怕。

察觉到手心沁出了薄汗，她忙用丝帕擦干净，又擦了擦手中的木质漆牌，怕汗水沁如其中，把令牌弄坏了。

竹溪的声音低喃响起，在暗室中盘旋，莫名地叫人心生颤栗。程子木朝那十二个男女看去，却辨别不出哪个是正在念动咒语的竹溪。定睛去看，一男子的手飞快地结了几个法印，双手摊开，用力向上托举，十二个人的身体竟缓缓腾空，静止在了半空中！

程子木看得心惊肉跳，不由得跟着坐直了身体。

十二个人在竹渊的带领下同时念动咒语，嗡嗡的声音同无数细小飞虫盘旋在程子木身边，她下意识捂住耳朵，但那声音却仿佛凭空出现在脑海中，一层层叠加，没有丝毫减弱，反而越发轰鸣起来。太阳穴隐隐作痛，她伏身到膝盖上，攒成一团，用力摇头，似乎想将脑海中的声音甩出去。

“暗室本就封闭，咒语声音消散不去，法力也盘旋其中，何苦非要进来看？”

玄冥不知何时出现，叹了口气，伸手捞起程子木的身体，将她护在怀中，伸手掩上她的眼睛，眸光闪过飞快的青灰色。脑海中的声音倏地静止了，只剩下正常念动咒语的低喃。

她反应过来，额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抬眼，却见玄冥稍有不悦的神色。

“你四年前死里逃生，身体本就弱，容易受到咒法的影响，若不想落下病根，现在就同我一起出去。”

“不。”

程子木摇头，推开玄冥，但一离开他的身体，咒语声又大了起来，他就好像一堵挡在身前的隔音墙。

见她脸色又变苍白，玄冥无奈，只好抿紧嘴唇，捉住她一只手，陪她一起坐了下来。

“嗤——”

红色烟筒被点燃，从中窜出浓浓的红烟，如有引力般，被吸引到了水坛正上方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