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坛同时冒出一股白色蒸汽，和浓丽的红烟盘旋交织在一起。程子木微微坐直了身体，紧张地盯着那上面即将勾勒出来的画面。

红烟缓慢地流动着，渐渐出现了人形，是一名女子。继续流动，程子木屏住呼吸，待到那女子的眉眼终于成型，她却如当头浇了一盆冷水，被冻结在玄冥的怀中。

她看到的那个人——竟然是戚宛竹！

不，不可能！许是她看错了，戚宛梅同阿竽有七分相似，想来是画面还没有最终成型，她再等等看。

红烟仍然在蒸腾着、缓慢地流动，但在白雾之中的的画面却定格不变了。

程子木觉得心脏仿佛霎时被掏空，许久都缓不过神来。

竹溪觉察到程子木的不对劲，也觉得这个结果太过出乎意料。便隔空弹指，将那已经放空了的烟筒掸开，又燃了一个。水坛上的画面烟消云散，红烟重新缓慢而磨人地流动起来。

最终，结果却和上一次一样，竹溪追踪到的人，是戚宛竹。

“不可能！”

程子木忽的大吼，站起身，抬脚就往法坛走出。

玄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怒喝，“你不要命了？！”

程子木回头，一双通红的眼中噙满眼泪，她见到玄冥怒气冲冲的神色，好像找到了新目标，将矛头忽的对准了他，“玄冥，是不是你从中作梗！是不是你！”

“我不相信连阿竽都要骗我！不可能！”

“她若真想我姐妹两人死，又为什么花那么大力气把阿意从泠河中捞出来？她救了阿意两次！”

已结束作法的一干众人怔怔看着程子木近乎疯狂的嘶吼，拳头不断落在玄冥身上，虽然她武艺不高，仅跟在玄冥身边学了四年，但她发了狠，震得关节都有些麻。玄冥伸掌包住了她的拳头，拧起眉，面上的怒气生生削减了一般，“别打了，手疼。”

“我明确地告诉你，”程子木挣了几下，没有挣脱开，冷冷一笑，眸光冰冷，“我永远不相信戚宛竹会背叛我，如果你想让我觉得这世界上我再没有可信任的人，你失败了。”

“玄冥，就算阿竽背叛我，要害我，我也不会留在你身边、寻求你的帮助，我更不可能把我爹和妹妹接到这处人间地狱。”

程子木眼中恨意露骨，她又用力挣了几下，抽回自己的双手，大步踏入法坛。围坐的带着青面獠牙面具的男女连忙起身给她让位，动作慢的却还是被她踹了几脚。她走到水坛前，一脚将其踢翻。眼睛在十二个人身上转了一圈，落在一个最平静的身影上。

她走置他身前，将他的面具一把扯下，冷冷看着他和竹渊相似的面容，斜斜勾唇，吐出的话如冰刃一般。

“竹溪，你永远，都比不上你哥哥。”

竹溪噙着淡淡笑意的嘴唇忽的沉了，房内空气骤然冷了下去。程子木却不怕，低低一笑，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纤细脆弱的脖子上，“怎么？想杀了我？动手吧。”

竹溪的手刚碰到她光滑温暖的皮肤，便被玄冥一掌劈开，他连忙起身，强行忍着手上的剧痛，抬手，恭敬道，“属下不敢！”

程子木垂眼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掌，心中忽的生出一股复仇般的快感。她微微眯起眸子，看向身边的玄冥，突然便笑了，

她好傻，她之前真的好傻。何苦要和玄冥置气？她明明有他这么好、这么死心塌地的资源，却白白浪费。

他不是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可以利用吗？她为什么不可以？

她抬手，忽的缠住玄冥的胳膊，身体软软地贴在了他身上，眼神里却有一股融化不开的冰冻之意，“玄冥，你说，是不是他骗我？”

玄冥心重重一跳，张了张口，垂眼看她低眉顺眼的表情，却说不出半个字。

若说竹溪没有骗她，她定会大发雷霆，若说竹溪骗了她，她同样会大发雷霆，只不过矛头的指向不一样罢了。她学聪明了，在利用自己对付竹溪，为了戚宛竹，也为了遭竹溪背叛的竹渊。

他微微拧眉，揉了揉太阳穴，目光落在竹溪身上，见对方也正望着自己，便垂眼，动了动手臂，“走吧。”

“别啊，”程子木抱着他的胳膊，皱紧五官，“竹溪说凶手是阿竽，我可咽不下这口气。”

“阿竽待我如同亲生姐妹，可比某些为了利益出卖自己亲生哥哥的伪君子不知好了多少。”

竹溪眼神微微变了，不动声色地闪过寒意。

“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不好下结论，”玄冥深谙竹溪的性子，他不过碍于自己在场，不能发作，程子木若继续这么闹下去，两人恐会结仇，便将声音稍稍放强硬了些，“更何况，是你要求使用幻形之法的，已经时隔四年，中间会出纰漏极为正常。”

“所以你的意思，”程子木松开了他的胳膊，冷冷一笑，“是我的不对？”

“不是，”玄冥在她面前总会变得有口难辩，拧眉，甚至有几分讨好，“有什么话出去再说，暗室中法力的能量会久久盘旋不散，对你身体不好。”

“玄婼大人，”竹溪忽的对开口了，神色温润正常，唇角复又扬起淡淡的笑意，“竹溪在做法之前便已经告知大人，今日之法做到何种程度，不得而知。正如庄主所说，竹溪才疏学浅，掌握这幻形之法也不过三年，出了差错也是正常的，若玄婼大人坚决相信戚宛竹的清白，还请大人见谅。”

“所以，是你的幻形之法错了。”

程子木朗声说道，笑容中有几分讽刺。

她知道竹溪一直活在竹渊的阴影之下，是个自卑的人，越自卑的人就越没有勇气承认错误。竹溪就是这样，可断头、可流血，可认罪，但就是别想让他认错，对于他来说，承认错误几乎等同于承认自己不如大哥竹渊。

竹溪忍了忍，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冷笑，“是我的幻形之法错了。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