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唇本微凉，可因香甜的白粥而变得温暖柔软，她三日没有进食，白粥的香气钻入鼻尖，诱得她胃中馋虫大动，不自觉地沉溺在一片软糯之中。

她不想面对、不想面对啊。

眼前人可是玄冥，是那个将自己从泠河中就起、又帮她找回了声音的玄冥。

程子木睁着双眼，看玄冥一次次用嘴将白粥渡到她口中，偶尔有浓稠的汤汁从他唇角留下，爱干净的他也不甚在意，随手用袖子擦净，继续给她喂。程子木觉得自己被应该觉得恶心，可不知怎么，心肠如论如何也硬不起来，望着他疲倦又认真的神色，鬼使神差地想到“相濡以沫”这个词。她忽的希望，自己哪怕从没有下过山也好，仍然被蒙在鼓中，仍可以像以前那样面对玄冥。

一碗白粥下肚，不知是紧张还是热，她头上蒙了一层薄汗，胃部暖暖的。

玄冥拿出一方帕子，为她净了唇角，将碗放在一旁，“乖，我给你解穴，你不要闹，好不好？”

程子木别过眼睛。

玄冥伸手给她解了穴，她只冷冷拂袖，将他的手拂开，钻入锦被，将后背对着他，闭上了眼睛。

“累了就睡吧。”玄冥为她掖了掖被角

又一阵干燥微凉的暖风吹入，吹动窗边的风铃，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撞击声。他伸手轻轻拢住风铃，止了那声音，要去关窗。

“不要关。”

程子木忽的说话了，声音冷冷的，有些闷。

玄冥怔愣了片刻，狭长凤眸中浮现出狂喜，忙收回手，不住点头，“好，好。”

“玄冥，我不想同你闹了。”她闭上眼，声音有几分疲惫。

玄冥上前两步，惊喜的神色尚未褪去，程子木接下来的话便让他脸色幽沉。

“放我下山，我便再不管玄灵山庄的任何事情。”

她的声音有几分飘渺而不真实，玄冥微微皱了眉，似乎有些不相信他听到了什么。程子木仍没有将背转过来，声音未变，紧闭的双眼中却流出了细细的泪。

“我留在山上，妨碍你的事情，又闹得你天天不得安宁，不如让我走，山庄内还有那么多女弟子，你再找一个合你心意的吧。”

“山庄内不缺女人？”玄冥一字一顿，心口的疼痛和怒火纠缠在一起，他不知道程子木是真傻还是装傻，是无心还是故意，却将他伤得无法呼吸，他捏紧了声音，紧绷着，又不忍冲她发太大的火，生怕让她越发讨厌自己，“是，你说得对。”

他走到床边，捉住了她的手腕，迫使她看着自己，“可山庄里，叫程子木的，只有你一个。”

“全天下，就只你一个。”

他一字一顿，眸中不见分毫慵懒，闪着近乎愤怒的亮光。

“合我心意的，也只有你一个。”

“好，你不愿我下山，可以，”程子木唇边勾起冷笑，“那你将瑶台月全部销毁，给所有碰了这药的人解药，我就留在山上，怎么样？”

“不可能，”玄冥回答的斩钉截铁，拧紧眉头，“不要胡闹。”

“玄冥，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程子木眸光一转，神色近乎怜悯，眯起眼，摇头，“你疯了。”

“很多人都这么说。”玄冥唇部的线条也生冷起来。

“你觉得将我锁在这里，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程子木怒极反笑，原先只是浅浅的勾唇，到后面，笑得花枝乱颤，就要笑出眼泪，“玄冥，你我都不是小孩子了，正视现实吧——从你瞒了我父亲和妹妹的消息的那一刻，你就应该想到会有纸包不住火的这一天。”

玄冥心中一刺，没有说话，他微微闭了闭眼，忽的开口，轻叹口气，“阿情，你不是想知道是谁要害你姐妹两人吗？”

“你知道？”

程子木双目一竖，张口就要同他大吵，却被他拦住，“我的确不知道，那人手脚非常干净利索，一看就是职业杀手所为。”

“整个江湖，我玄灵山庄的情报网消息最灵通，若连我都查不出来，你们姐妹两人和一个戚宛竹，可以查到？”

“不劳您费心。”程子木冷冷一笑。

“就算你要走，也要留到将这件事的本末查个水落石出才是吧？”

玄冥微微垂眼，过于苍白的面容笼上淡淡阴影。

“呵，若玄冥庄主寻个借口，迟迟查不出来，我难道要一辈子呆在山上？”

“你现在什么事情都不肯信我，”他叹了口气，伸手想碰碰程子木的面颊，被她恶狠狠地拂开了，他忍了忍，开口，“这件事可以由你负责，我手下的任何人和资源都任由你调遣，绝不会有任何隐瞒。”

“你都用瑶台月将你手下的人控制住了，由我负责，又有什么意义？”

她淡淡讽刺。

见她不相信自己到这般地步，玄冥胸口有阵阵刺痛，他伸手解下腰牌，放在她手心，微微抿唇，没有说话。那腰牌由红木制成，边缘是一圈金银平脱的花纹，做工极精细巧妙，是玄灵山庄庄主的身份证明之物，之前曾戴在竹渊身上。他将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了她，倒让她微愣。

她不信任他，他却将腰牌给了自己吗？

一时之间，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半晌，仍是玄冥先开了口，他低声说道，“见牌如见人，我不会参与你的任何调查，你只管拿着它，去查就是。”

“呵，”程子木兵不客气，反手将腰牌收入袖中，瞪着他的眼神有些微妙，“你不怕，我假传你的命令，将瑶台月全销毁？”

“你可以试试，”玄冥神色没有半点波澜，“若你成功，便销毁了就是。”

“我查清华这件事情的始末，你放我下山，”程子木顿了顿，抽出腰牌砸在他怀中，冷笑“真当我是个傻子？这种赔本的生意，你玄冥会做？”

“我不骗你。”

他嗓音幽沉。

“住嘴吧，你骗我的还少？”

程子木一张娇媚的面容上尽是窝火。

“就算我骗你，你难道不想查出来是谁要害你？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