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饭厅前，瞧见里面那个娇小身影，还有隔着十里都能闻见的人狗嫌味，程子立忽的顿住脚。见她不走了，戚宛竹回头，她正可怜巴巴地扯着她的袖子，苦着脸，“阿竽，你们去吃，我觉着不舒服，先走了。我回去随便让小厨房做点吃的，不用管我。”

说着，她抬脚就打算开溜。戚宛竹却一把抓住她衣领，将她带了回来，淡眸一眯，“阿意，抛弃队友，临阵脱逃，不太好吧？”

“戚女侠，这明显是你的家宴，我一个外人，不凑热闹的好。”程子立又瞟了几眼戚宛梅，一阵恶寒。

“方才是谁跟我说‘你我不是外人’的？”戚宛竹微挑眉毛，唇边露出好笑来，“况且，这也不是我的家宴，是给这男人的接风洗尘宴。”

“他是你师父，又不是我师父！”

“他是我师父不错，”戚宛竹手上微微用力，推着不情愿的她就往饭厅里走，“你作为我戚家的座上宾，我师父来了，你岂有不出来一起迎接的道理？”

“哎啊啊啊……”

程子立一番挣扎无果，还是被推进了饭厅，抬眼就对上戚宛柏春风得意的笑容。她略定了定神，掸去衣上的褶皱，从容不迫地行礼后，落座。整个过程无比流畅，倒一点看不出来她不情愿和戚宛梅坐在一张座子上吃饭。

这个戚宛竹，程子立保持着脸上的笑容，桌下的脚却一点不留情地踩在她脚上，用力碾了碾。戚宛竹捉住她的手，半威胁地用力捏了捏，她冷哼一声，才将脚拿开。

戚宛柏客套了几声之后，站起身，举杯朝竹渊敬酒，“林前辈，晚辈剑筇敬您一杯。”

竹渊起身，端起身前酒盏，“不敢当不敢当，戚公子年纪轻轻有所作为，实在让林某佩服。”

程子立暗暗戳了戳戚宛竹，压低声音，“这人姓林？叫什么？”

“林深。”戚宛竹侧头，轻声回答。不是她连程子立也要瞒，只是竹渊身份特殊，若非情形危险，他也不会想到要投靠戚家，以此和玄灵山庄有所制衡。如他所说，越少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越好。

“林深？”程子立在口中念了几遍，眼皮一翻，轻哼，“怪里怪气的名字。”

饭桌上，戚宛竹和程子立只顾着低头吃东西，也不看对面竹渊和戚宛梅，由她在那边千方百计地吸引竹渊注意力。其实戚宛竹心里明白，那扮猪吃虎的竹渊面上维持着自己谦谦君子的形象，戚宛梅那样娇俏可爱的少女问他话，他哪有不回答的道理？即便不想应付，也得装出一副温润模样，一字一句，不敢怠慢。

结果一顿饭下来，就数这两人说的话最多。戚宛竹眯着眼睛，只想当听不到，可那戚宛竹笑得花枝乱颤的声音愈发刺耳。

“哎，我听大哥说，昨夜姐姐和林公子是在外面遇见了险事，才彻夜未归，”戚宛梅眼睛微微一转，睁大眼睛做出一副无辜好奇的模样，“好在有惊无险，姐姐何不说来给阿笙听听？”

“你姐姐遇险你这么高兴？”程子立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却忘了在座的除了她和戚宛梅，都是武林高手，哪能听漏了她这句讽刺。

戚宛柏面上闪过尴尬，悄悄打量竹渊的神色，见他面无异样，才稍微放宽心，松了口气。

江湖最讲一个“情”字，再怎么是新认的师徒，师徒情却不容挑衅。他担心竹渊听了不高兴，给戚宛梅下不来台，那胡闹惯了的小女儿又在府里大闹，让前辈看了戚家的热闹。

戚宛竹也被程子立大胆的话吓了一跳，忙捏她手心，示意她不要乱讲。

席上鸦雀无声，戚宛梅笑得又浓了些，眼睛眨着晶亮的光，“怎么没人说话呀，难道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戚宛竹重重瞧了她一眼，她也面不改色，托着下巴，满脸天真。戚宛柏暗暗闭了眼睛，以手扶额，他就知道，阿笙不会安生。

竹渊却对这气氛恍若未觉，轻笑出声，将酒盏放在桌上，侧头看向戚宛梅，“你还别说，我真见着我徒儿的一个小秘密。”

戚宛竹的脸色霎时变了，眼刀刺向笑得令人咬牙的竹渊，往日里无过多表情的脸也忽的生动起来，她紧紧捏着手中酒盏，几乎要将它捏碎，眼里的威胁溢于言表。

“真有秘密？！”戚宛梅兴奋起来，“林前辈快告诉我！我没想到姐姐也会有秘密呢。”

“要告诉你吗？”竹渊故作思考，却又笑呵呵地拿起酒杯，“不行，我徒儿要打我的。”

“哪里有徒儿打师父的道理？林前辈就告诉我嘛，姐姐不敢打你……”戚宛梅不依，说着，手竟然大胆地攀上竹渊的胳膊摇晃起来，他拿着酒杯的手被晃来晃去，酒盏中的水面却平静地连一点涟漪都没有，戚宛梅手一顿，心下暗惊。

“阿笙，胡闹！还不给林前辈道歉。”

戚宛柏略有怒意的声音吓得她忙将手从他胳膊上弹开，面上扬起委屈，柔柔弱弱地道了声抱歉。

“不碍事，”竹渊含笑望了眼戚宛梅，颇有深意地扫了两眼，“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活泼些好。”

——活泼些好？

戚宛竹脸一冷。这话说给谁听？明摆着给她这个便宜徒弟听的呗。他若是不想要自己这个徒弟，何苦费那么大心思宁愿做个不要脸的小人也要非逼得自己点头？

“不过，”竹渊话锋一转，将盏中酒一饮而尽，勾唇，“徒儿，你来讲讲昨夜都发生了什么，省得别人讲闲话——我倒不打紧，坏了你的名声，戚家主可要记恨我了。”

明明还是刚才的笑，竹渊稍垂了眼，气氛就忽的压抑起来。程子立坐在戚宛梅对面，怔怔看着她突然喘不上气，脸色憋得有点红。目光在竹渊和戚宛梅身上扫了扫——似乎这男人也没那么一无是处了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