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态度这一转变，戚宛竹心里的气消了些，又抬眼瞧向戚宛柏，见他点头，便开口，省了暖玉阁的事情，将昨夜情形徐徐道来。

昨夜。

暖玉阁。

戚宛竹听见竹渊要收自己为徒，手一颤，滚烫的茶水便尽数倾洒出来。竹渊闪身，将她手中茶盏接过，又将尚未来得及落在她腿上的茶水全都接进茶盏中。戚宛竹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人已经将茶盏重新放在她手里，“拿好。”

——太快了。

戚宛竹瞪大眼睛。她从未见过身法这样快的人。若玄冥能将他从玄灵山庄逼出来，玄冥又是怎样恐怖的一个人！

“怎么样，戚小姐可愿意？”

“不愿意。”戚宛竹一口回绝，冷笑，“戚弟子不认玄灵山庄的人作师父。更何况——你是玄冥的师父，玄灵山庄的创始人。”

“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竹渊摇头，从怀中拿出小纸包，搁在桌上，“而且，我已和玄冥恩断义绝。”

戚宛竹垂眼看那纸包，心中一顿，忽响起正月十五那夜，在糖葫芦摊位前被自己弹飞的那个男人，目光一冷，“那个逃跑的人也是你？”

竹渊摇头，神色凝重，略叹口气，“那正是我想跟你说的事，也正因为此事，我和玄冥反目。”

“纸包里是玄灵山庄的致幻剂——我说的可有错？”

“不错，”竹渊抿唇，将桌上纸包拆开，自嘲一笑，“但它并不是简单的苗疆致幻剂，而是经过我手亲自调制，添了数十种草药后，制成的一种致幻、成瘾的药物。他会让人产生如置身蓬莱仙境般的奇妙快感，同肉体上的普通完全不同。但我在做出来之后就意识到它的危险，便没告诉玄冥，打算暗自销毁。”

到此，他顿了顿，神色越发嘲讽，“却没想到，我忠心耿耿的弟弟早不知什么时候被玄冥收买了去，成了他的心腹。玄冥知道此事，逼我交出方子，我不愿，他便将我软禁，让鬼医们聚在一起，终是将这药研制出来，起名为‘瑶台月’。”

戚宛竹微微眯起眸子，口中呢喃，“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正是，”竹渊点头，两眼却渐渐红了，“玄灵山庄的弟子，每人每天都要去领，严格控制剂量。不过，那些服用这毒药的人哪知道，玄冥并非是在辅助他们练就一种新的独门绝技，而是要用这药控制他们的肉体和精神，见他们完全变成为他所用的木偶！”

“他告诉众人，说我在制药之时误吸入毒气，神志不清，所说之话不能相信，山庄内其他所有反对他的元老都被屠杀干净。”竹渊攥起双拳，语气中尽是悔恨，“在瑶台月没有制出前，他对我还有几分忌惮，不至过分放肆。现在有了这毒药，他全然不将我放在眼里，玄灵山庄已经彻底是他玄冥的天下了。”

听到这里，戚宛竹一时间难以消化，皱眉沉思了许久，开口问，“梨园老板说，他初见你之时，你模样可怜，浑身上下都是被鞭笞的伤痕——难道是玄冥对你下的独守？就算他再无情无义，也不至于师父如此狠心吧？”

竹渊抬眼，明净双眼里盘绕的那股讽刺让她无端打了个冷颤，她皱眉，只觉这样的眼神实在不适合他现在这张脸。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顿，“那是因为，我碰了他的底线。”

“底线？”

“一个女人。”竹渊的神色越发幽深凝重，他盯着戚宛竹的脸，观察着她的任何一个细微表情，“这个女人，你认识。”

戚宛竹怔住，“我认识？”

“嗯。”

竹渊重重点头，沙哑的声音却如惊雷一样在戚宛竹脑海里炸开。

“那人就是程小姐的姐姐——程子木。”

她彻底怔住，手似乎想找个什么支撑，摸摸索索地攀上桌沿，衣袖却将那茶盏从桌上拂掉，“嘭”地一声，在地上碎裂开无数瓷片。滚烫的水珠溅在她手背上，印下几个淡淡的红印子。

“你……”她嘴唇苍白得厉害，想站起来，却发觉自己双腿无力，站都站不稳，又跌坐进椅子里，“你说什么？”

冬姬城那抹在街巷里闪现过去的倩影，还有程子立死里逃生之后对自己说的那番话，统统浮现在眼前，叫她一瞬间生出无限的希望来。

竹渊来不及回答，两支毒针发着尖锐刺耳的声音直冲戚宛竹和竹渊太阳穴而去。他目光骤冷，伸手将戚宛竹拽进自己身前，脚尖用力，一瞬就跳到三尺开外。

“竹渊大人，你是不是总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窗外，鬼魅一样的身影浮在半空，窗纸上的两个小洞往屋内冒着几乎看不见的烟雾。

“尽量别呼吸。”竹渊在戚宛竹耳边小声提醒，而后隔空弹指，将紧闭的窗扇打开，看见那立于栏杆上的黑影。

他冷笑，缓缓抬起右手，亮出他中指和食指之间，夹着的两根闪着寒光的银针，“玄冥就叫你用这东西杀我？”

“竹渊大人，咱们都知道我不可能杀得了您。您看，玄冥大人派我来，摆明了就是不愿杀您，”那男人忽的放软了语气，好言相劝，“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玄冥大人其实是教我来接您回家的。”

“回家？”竹渊冷笑，“家在哪儿？在那个一人控制整个山庄的地狱吗？”

“您这是什么话？”男人冷笑，“玄冥大人为山庄培养了这么多忠心耿耿的手下，您怎么不能体会他的用心良苦呢？他这么做，不也是为了能让您在山庄更受人尊敬吗？”

竹渊气极反笑，指着男人的鼻子，讽刺道，“让人都尊敬我这个神志不清的疯子吗？”

“那还不是您不肯和玄冥大人合作，他才出此下策。要我说，您乖乖和我回去，见了玄冥大人，好言说几句，这事也便过去了。”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