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这许多日，我们还未去燕城的照影湖游玩过。”戚宛竹抓着缰绳的手微微用力，胯下宝马迈开四蹄，缓缓朝前行进。程子立紧跟在她身边，太阳将将落山，空气中似乎还残存着余留的暖意，她歪头看着戚宛竹难得如此高兴的面容，也勾起唇。

“夜游照影湖？”她嘲笑道，“这又不是在江南水乡，半夜也有爱好风雅的才子佳人在湖中乘着画舫游水赏月，我们去那黑漆一片的地方，连脚下的路都看不利索。”

戚宛竹也不理她语气里的嘲笑，故意卖关子，“就是要黑漆一片才好。”说罢，任凭程子立怎么旁敲侧击，她也不肯再说半个字。

照影湖就在燕城城内，距戚家的府邸也不远，两人一路有说有笑，不多会儿便来到湖边。戚宛竹下了马之后，牵着程子立的手将她从马上抱下来。

入眼一片漆黑，空气中的水汽明显要大了些，风吹在脸上冷冰冰的。程子立紧了紧披风，嘟起嘴，“地方也到了，戚女侠，麻烦你把葫芦里卖的药倒出来吧。”

戚宛竹也不回答，将手中的灯笼递给她，叮嘱“仔细脚下路滑”，便走到照影湖边。夜色中，弯月斜挂，照在水面上映出婀娜倩影，波光澜澜处，越显静谧。她手上的红色宫灯也映在水面上，隐约勾勒出她纤细曼妙的身形。戚宛竹站定，回头朝程子立浅浅一笑。

程子立一怔，竟看呆了。

她知戚宛竹生得极好，眉眼清丽素雅，淡然开阔，骨子却是里漂泊江湖风雨的倔意，这两相矛盾的气质在她身上巧妙融为一体，在朦胧疏冷的月色下，几乎要让人以为是从天上下凡的月宫美人。

“喂，你干嘛！”程子立回过神，冲她叫道，“别掉进去了！”

戚宛竹却答非所问，笑得璀璨夺目，高声喊道，“阿意，你可准备好了？”

“什么？”

“你可准备好了？”戚宛竹又笑着问了一遍，见女子一脸云里雾里，笑得更开心了些，手指一闪，火折子亮起，她手中的冲天炮便“咻”地一声直冲天空飞去，在最高处炸开极小的橘红色火星，之后便是一片寂静。

程子立挑眉，斜睨着她，问道，“你在干什么？”

可她话音刚落，湖对岸却忽地传来几声震天之响，她吓了一跳，还不及反应，只见从袅袅波光的尽处，黑暗里窜出数颗流星样的火团，直冲天空，飞得极高极高，几乎与明月水平，而后一齐在夜幕下绽放出硕大圆润的烟花来！

——轰隆隆！那欢快明艳的烟火瞬间将水天同时染得五光十色，方才静谧的气息一扫而空。

程子立怔怔看着眼前光影的闪烁，湖边，戚宛竹正笑意吟吟地看着自己，烟火将她的笑容染得格外明媚。

她喉头一哽，一把丢掉手中宫灯，抬脚朝戚宛竹飞奔而去，险些将她撞进照影湖去。她冲进戚宛竹的怀抱，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早已泣不成声，只能一遍遍重复着好友的名字，“阿竽、阿竽、阿竽……”

戚宛竹揽着她的肩膀，在震耳欲聋的烟花声中，提高了声音，“阿意——上元节快乐！”

程子立听不清她的声音，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扯着嗓子喊，“什么——”

戚宛竹凑到她耳边，拖长声音，“上——元——节——快乐——！！”

程子立哭得更痛了些，亮丽的火焰映在她眼中，闪闪发光，她用力锤向戚宛竹的肩膀，“谢谢——！”

对岸的烟火燃放地更热烈起来，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肆意的欢快中。这声音传到内城，惹得家家户户从房中走出，站在街边观看，一边赞叹着烟火的美丽，一边又议论着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放烟火的时间。

戚宛柏站在院中，望着照影湖的方向，微微勾唇。

而戚宅另一边，戚宛梅被闹的人心烦的声音惹恼，板着脸从房内跑出，抬头却见到不期然的烟火，面上一怔，却是站在房檐下，一双灵动的眼一眨不眨地看着空中火焰，不肯再进房间。她瞅着空中欢脱的小火星缓缓坠落，不知怎的，竟想起冬姬城里的华奕，唇边漾起笑意。

与此同时，内城边缘，暖玉阁的房顶上，身披麻衣的男子静静端坐于屋脊。他脚下，红灯区仍亮如白昼，暖玉阁内的女子和嫖客纷纷涌到栏杆边，兴致满满地挥着手绢冲天空中的烟火指指点点，娇笑声不绝。他目光幽沉，朝照影湖看去，手指抚上连帽。月光和烟火的闪烁下，露出一张白净温润、谦谦君子的面容，只是面上的表情却过于凝重。

再回到照影湖边，程子立像撒了欢的野猴子，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拉着戚宛竹疯笑疯跳，打闹许久，才觉得气喘吁吁，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支地，痴痴地看着一片水光中耀得人眼花的火焰。戚宛竹靠着她坐下。

程子立望着烟火出神，一言也不发。半晌，却疯了似的突然一手指天，“阿竽——！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喊到后面，越发撕心裂肺，方才止下的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滚落，任凭如何擦也擦不尽。

“阿意，阿意，”戚宛竹扳正她的身体，直直望着她的眼睛，连唤了几声才让她冷静下来，面上扬起笑容，“阿意，听我说，玄灵山庄的鬼医要来给你解毒了！”

程子立怔住，有些没听清，“你说……你说什么？”

“玄灵山庄的鬼医已经下山，正在来的路上，”戚宛竹目光坚定，紧紧抓着她的手，“阿意，别怕，我不会让你死的。”

这个消息太过惊人，程子立怔愣了好久才堪堪反应过来，一双眼忽的冒出晶亮的光，她反手抓住戚宛竹，瞪大眼睛，“你是说——你说鬼医要来医我？！”

“是！”戚宛竹大声回答。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