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救了？”程子立颤抖着问。

“是！”她不住地点头，笑着笑着，不知是不是烟火的缘故，双眼竟红了。

程子立双唇颤抖，直直望着戚宛竹的眼睛，竟说不出一个字。烟火已经接近尾声，不再是方才那万花齐鸣的样子，只似依依不舍的，在空中零星炸开几朵。她沉默了半晌，忽的将头扭向江对岸，唇边的笑一点点、一点点放大，将她脸上的泪珠淹没。

她伸手抓住戚宛竹，用力攥着，抬头望天，空中一片烟尘隐隐遮盖星空，可月亮仍挂在天边，皎洁如斯。她睁大眼睛不想再让眼泪流出来，哽咽道，“阿竽，太好了……”

“嗯，太好了。”戚宛竹点头。

程子立又沉默了许久，冰凉的眼泪顺着脸颊流到脖颈里，钻入衣领。半晌，她将抬起的头收回，望向今晚的最后一颗烟花，半是叹息半是玩笑地说道，“我都快要被吓死了……”

“嘭”！最后一颗烟花被送上夜空，将黑夜照亮了一瞬之后，无数灿烂的小火星缓缓坠落，流星般消失在半空中，在夜幕上划出一道痕迹。戚宛竹将程子立从地上拉起来，这才发觉她已经浑身瘫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缓会儿，缓会儿。”程子立声音有气无力，摇摇头，面上浮出虚弱的笑意，“刚才闹得太厉害。”

戚宛竹知道她那近乎回光返照的体力定消耗了她身体的大半力量，再加上她告诉她鬼医的消息，一时之间太过激动，想来是精疲力竭了。缓了一会儿，戚宛竹怕地上太凉，不顾她反对，将她背在背上朝两人的马走去。

那边黑暗的枯草丛里，程子立方才丢下的宫灯还没熄灭，闪着暖光。

两人回到戚府，程子立体温有些略热，估摸着是方才吹了风，有点受风寒。戚宛竹自责地暗锤手心一拳，正落入程子立眼中。她躺在床榻上，微微眯着眼睛，勾唇轻笑道，“阿竽，别自责，今天晚上，是这四年来我最开心的一个晚上了。”

戚宛竹搬一个板凳坐在程子立身前，伸手探向她额头。一片冰凉的触感很是舒服，缓了些她的病痛。

“你去把外间的门关好，我有东西要给你。”程子立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戚宛竹也没多想，起身去关了门，回头却看见程子立只着亵衣，光着脚站在衣架前，似乎在衣服里翻找什么东西。

“阿意！”戚宛竹有些愠怒地唤了一声，“你要找什么东西我来帮你找就是，快回床上。”

程子立眼睛一眨，手上却摸到了那纸片和木簪，听话地跳回床上去，用被子将自己裹紧。还别说，穿着亵衣，屋内即使燃着火炭也冷。

“今天我上街，看见了个簪子，想着特别适合你，”程子立顿了顿，抬眼看向戚宛竹脑后那根万年不变的发簪，有些嫌弃地撇嘴，“你好歹也换着用，一年四季只用那一个，不腻歪吗？”

说着，她伸手，将木簪放在戚宛竹手心，眯眼一笑，有些小得意。

戚宛竹接过簪子，眼神微微流转，却什么也没说，抬手将头上的簪子卸了，又利索地用程子立这根将头发绾起，末了，还微微转了身子，轻声问，“怎么样？”

“好看，好看的紧！”程子立咯咯笑起来，“不愧是我程子立的眼光。”

戚宛竹转回身子，垂眼低笑，伸手拍了拍她胳膊，“夜已经深了，睡吧，方才喝了散热汤，盖好被子捂一个晚上，明早就好了。”

“等等，我还有话要问你，”程子立抓住她的手，挑眉，“正月十五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我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

女子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不知道程子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只敷衍道，“没发生什么，只是梨园走失了一个小厮。”

“是吗？”程子立歪头，面上却明显的不相信，她从床上坐起来，平视戚宛竹，“我今天还在这家店里遇见一个奇怪的男人，他要我来问问你正月十五发生了什么。”

奇怪的男人——戚宛竹心弦一动，却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据李老板和梨园其他人的描述，那男人分明是个哑巴，怎能跟程子立说起话？

“我仔细想了想，觉着那半盏蔷薇露肯定不可能让我醉到什么都记不起来，”程子立目露精光，逼问道，“酒里是不是放了东西？嗯？”

戚宛竹微微别开眼睛，不想让程子立掺和进玄灵山庄的事情来。但转念一想，不论她是否愿意，程子立早就已经和玄灵山庄纠缠不清了。思及此，她开口，语气却有几分迟疑，“本来不想告诉你，再多生事——你饮的那碗酒，确实有问题，有人在你的蔷薇露里放了致幻剂。”

“致幻剂？”程子立拧起眉，“我倒曾在医书上见到过，不是苗疆难得的东西吗？怎么会跑到我碗里？”

“不知道，”戚宛竹摇头，“但我想，那人应该没有害你的意思。他还故意留下一个石臼，应是希望我找到他。”

“这倒是不假，”程子立将攥在手心里的纸片展开，递给戚宛竹，“他给了我这张纸片，让我告诉你，他在暖玉阁等你。不过，暖玉阁是个什么地方？酒楼？客栈？还是什么首饰铺子？”

她这一追问，戚宛竹的面色不正常地泛起红晕，十分可疑，支支吾吾地不肯告诉程子立，惹得她越发好奇起来，“哎，你说啊，那是什么地方，这么神神秘秘的。”

戚宛竹佯装板起脸，推开程子立扒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将她复又塞进被窝里，“不能告诉你。”

“不能告诉我？”程子立阴阳怪气地学嘴，冲她扮了个鬼脸，“不告诉我算了，我还没兴趣听呢！”不过她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打定了主意明日找个婢女小厮问问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