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小厮两眼发直，程子立娇笑，“剩下的银子给你当赏钱了。”

他兴奋地连连点头，攥着银子一眨眼窜了没影。

“阿意，你既然打好了主意，又干嘛要问我呢？”

戚宛竹有些无奈地摇头，闻了闻那股茶香，温暖湿润的气体打在眉睫上，手指倒真的被暖了不少，没有方才那么凉了。

“我还不了解你？反正问了你，你也都说不吃、不喝，就走个形式，大家都开心，也省得你觉得我程子立忽略你，全自己拿主意。”程子立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惬意地靠在她肩膀上，目光望着灯火通明的戏台，台后面还隐隐约约传来练习的曲音。

“……”戚宛竹挑了挑眉，对程子立的诡辩不置可否。

脑后一阵冷风拂过，戚宛竹一僵，捏着程子立的手微微用力。

“哎呀，姐姐，你也在这里。”戚宛梅明亮的声音响起，还带着夸张的惊讶。

闻声，程子立脸色霎时间变了，冷哼一声，仰头便将茶盏里的温茶一饮而尽，省得她等会儿控制不住，把这碗茶都浪费在那女人脸上。

戚宛梅从后面绕到两人身前，身旁还跟着个颀长贵气的身影，华奕。他今日的衣饰和前几日类似，一看便是富贵人家深受宠爱的长子模样，只是那股王宫贵胄的气质在灯火下淡了些，瞥见戚宛竹的一瞬，幽沉的眼里闪过出神，“好巧，两位也在这儿。”

“戚二小姐果然厉害，这才几天，在冬姬城就已经如鱼得水了。”程子立冷哼一声，将“如鱼得水”四个字咬得很重。

“比不上程姐姐——”

戚宛梅的这声“程姐姐”叫得程子立两眼一翻，险些呕出来。

“方才天昊陪我逛街，有不少商贩都在夸奖程姐姐医者仁心治病救人呢。”

程子立冷哼一声，暗中学戚宛梅喊“天昊”的模样，扮了个鬼脸，看也不看那张和阿笙有几分相似的脸。

“华公子坐。”

没出声的戚宛竹声音有点冷，让旁人无端打起冷颤，警告之意无比明显。

她不希望今天晚上出任何差错，毁了这个程子立死不承认却期待已久的夜晚。

戚宛梅和华奕挨着她们旁边坐下，戚宛梅和戚宛竹在中间，两头隔着华奕和程子立。又有梨园的人端来茶水送上，戚宛梅闻了闻那茶叶的味道，将茶盏推回小厮的手里，摆摆手。

“不知道姐姐听说了没有，今年来听戏的还能尝上那戏院老板走江南的时候带来的蔷薇露呢。那酒很不好得，尤其是咱们这北方，难见得很，劲儿也不大，程姐姐这样的弱女子也能酌上两杯。”

她又凑到戚宛竹身边，笑着说道。

程子立皮笑肉不笑地哼哼了两声，睁眼说瞎话的人狗嫌，她可担不起弱女子这个名号。这整一条街，能吵得过她程子立的找不出一个来。

戚宛竹无甚表情，摇了摇头，还不等对方做出反应，她便轻轻将唇凑到她耳畔，声音细小，却无比清晰，“老实坐着，今天晚上出一点篓子，我让阿筇再不许你出府半步。”

说罢，她淡淡抬眼，正对上华奕盯着她一张一合的朱唇的眸子。这一秒的时间被拉长，她清华看见灯火下男人惊艳的颜色，心弦一颤，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出门前被程子立涂上了胭脂。

她止了声音，转眼看向戏台，面上虽无波澜，手指却不自觉掩在朱唇前，皱了皱眉。

果然有些太奇怪了吧，刚才应当趁阿意不注意的时候擦了去的。她粗浅惯了，哪学的来闺中小姐的这些花哨玩意。

转眼间周围的人多起来，其中还有不少和华奕、程子立套近乎。梨园的小厮将瓜子和烧刀子送来，两杯烈酒下肚，戚宛竹的身体暖了些，也不再将注意力放在自己唇上的胭脂上，终是将手从自己唇上拿开。

今夜戚宛梅似乎真的很老实，只和华奕小声嘀咕悄悄话，有时候笑得厉害了，招来前后左右的目光，她还作羞赧的模样冲乡亲点头道歉。

——最起码，装了一副乖巧样子。

戚宛竹稍稍放宽了心，许是前些日子那么一吓，真的将她吓老实了。

很快，戏就开唱了，请来的是冬姬城最好的台柱子，程子立痴迷得嗑瓜子的手都停在半空中，全神贯注地盯着台上伶人的步子，鼻间也不自觉地哼起曲音。而戚宛竹却直犯困，头一点一点地，到最后，程子立伸手将她的脑袋抱到自己肩上，她便干脆睡了过去。

“各位看官，新年大吉嘞——”唱了几段之后，戏班子的老板上了台，冲大家作揖，“今日为给大家助兴，李某特意将从江南带来的蔷薇露给父老乡亲们暖暖身子，也让大家看得高兴！”

台下一片叫好之声，戚宛竹坐正身子，抬眼望向端来一杯杯酒的小厮。

“你耳朵倒厉害，听戏的时候睡着，一听见‘蔷薇露’便醒了。”程子立小声打趣。

戚宛竹伸手接过酒盏，冲小厮道一声谢。其实她在戏唱完，戏院老板走上台之前，就已经醒了。

她先将鼻子凑近轻嗅，清香甜美的味道令人精神一震，消去了她残余的倦意。不再犹豫，她先小饮一口，细细品味那软滑温润之感。只可惜，美则美矣，却不够劲，喝在她不识趣的嘴里反倒有点像白水，浪费了。略有遗憾地摇摇头，她仰头将蔷薇露一饮而尽，往酒盏里倒了满满的烧刀子。

“暴殄天物。”程子立睨了她一眼，抿抿唇，垂眼瞅着自己还剩半盏的酒，胃里却忽地翻腾起来。难不成真让戚宛梅那人狗嫌说中了？自己真是个“弱女子”？半盏白水一样的蔷薇露就能让自己害了酒？可这难得的酒扔了又可惜。

她碰了碰戚宛竹的手背，“阿竽，你还喝吗？我觉着有些不舒服。”

敏锐地发现程子立脸色有些怪异的潮红，她伸手接过酒盏，从里面闻出一股同自己那碗蔷薇露不一样的气味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