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气味非常寡淡，几乎闻不出来。

戚宛竹脸色骤变，抓着程子立的手，语气紧张，“阿意，你怎么样？非常难受吗？”

“还好，还好……”程子立这会儿胃里的翻滚停息了些，头却昏昏沉沉的，光影在她眼里开始奇异地扭曲，五感似乎被放大，她歪头，仔细辨认着戚宛梅的脸，却发觉她变形变得好笑，便咯咯笑起来。

“哈哈……阿竽……你的模样怎么这么好笑？”

“……”戚宛竹翻了翻她的眼皮，又给她把了脉，没什么异常，不是中毒的迹象，但她脸上的神色——怎么看，都充斥着一股傻气，肯定不对劲。

戚宛梅的那碗蔷薇露还没怎么喝，她刚准备小啜，却被自家姐姐止住，伸手拿了那碗，皱眉嗅了半天，没什么异常，才还到她手里。但这一来，戚宛梅却不想喝了，怎么都觉得膈应，脸上浮起一股恼意。

华奕暗中碰了碰她的手，将自己那盏悄悄送到她手里。她脸上一热，犹豫了几下，还是在华奕含着笑意的目光下接了过来。

台上伶人已经重新上来，是今天的压轴大戏《百花亭》。

程子立只觉得头重脚轻，昏昏沉沉，却有股难以名状的快乐支配着她，那伶人头上的珠花在灯火下璀璨生辉，又晃得她极其兴奋。听着听着，她越发觉得那唱调不能尽兴，喉头动了几动，猛地站起身，摇晃了好几下稳住身体后，竟在台下跟着台上的花旦一起走起醉步！

“奴似嫦娥离月宫啊……”

众人一愣，看着程大夫一板一眼、有模有样的身段和唱调，竟大笑着喝彩起来。得到众人鼓励的程子立愈加兴奋，一把夺过前面那公子手中的折扇，娇笑道，“借用一下。”

本想发火的公子回头看见佳人双颊红晕，含着媚态的神色，气瞬间消没了。

“说什么借用，送与程大夫都成。”

程子立抬起右手刚想要舞扇，肩上一沉，却被戚宛竹一把按坐在椅子上，抬眼便对上她有些奇怪的眼神。

“阿意，你醉了。”

“没，我没醉。”程子立也不知道哪里开来的大力气，竟推得戚宛竹朝后一趔趄，嬉笑道，“你不了解我的酒量吗？这半盏蔷薇露哪能醉倒我？你不信……你不信我给你转个圈看看……”

程子立轻飘飘地站起身子，一把推开前面那借扇的公子，从他身边挤过去，站在台前，眼神略一定，跟着台上的花旦一同转起来。她今日特地挑选的桃红色的大摆衣裙漾开，桃花纹的绣样翻转不停，头上亮闪闪的步摇也晃得人心猿意马。

一圈……两圈……三圈……

戚宛竹数着，越数到后面，众人的情绪越高涨，她手心里也沁出薄薄的一层汗来。

随着最后一个曲音落定，台上的花旦和台下的程子立同时无比精准地屈膝跪坐在地上，身体斜斜地歪着，顾盼传情的眼望向当空皓月。掌声雷动，看热闹的人儿已经有不少站了起来，纷纷夸奖程子立的好功夫。程子立却仿若听不见，仍顾自看着，坐在冰凉的地面上也感觉不到冷。

今儿的月亮真大、真圆啊。

程子立痴痴的，红唇微开，怔忪又迷茫的眼神竟比台柱子的眼神还叫人心怜。

戚宛竹跑到她身前，双手掂着她一双胳膊，将她从地上抬起来，又冲被抢了风头的台柱子递去一个歉意的眼神，拖着她径直朝旁边的酒楼走去。

“哎？你干嘛？我还没唱完呢！”程子立挣扎起来，拧着眉，盛气凌人，“戚宛竹，你松开我！别以为我打不过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为所欲为的人是你吧，阿意。”戚宛竹轻叹一声，冰凉的手触上她滚烫的额头，缓解了些脸上的潮红。

正巧走到李老板身前，她眼神微冷，那乌黑的眸子几乎让李老板觉得自己被瞧了个里外干净，肥胖的身子微微一抖。她收了眼神，道，“烦请老板跟我过来。”老板乖乖地起身，跟在戚宛竹身后。

进了酒楼，戚宛竹扔给店小二一小块银子，叫他泡上醒酒茶，便径直上了二楼雅间。程子立不肯坐下休息，在雅间里横冲直撞，一会儿碰碰盆栽的叶子，一会儿拿起桌上的茶盏在手里把玩，一会儿又爬上矮桌，居高临下地指着两人咯咯笑。戚宛竹抱着她的腿将她从桌上弄下来，为了安抚她，又在她手里塞了把扇子——刚从人公子手里抢来的，她转眼给丢在了地上。

这时候，戚宛竹倒想到那气味是什么来头了。

在苗疆，当地祭司“沟通天人”的时候，总要服用一碗“神水”。服下不消片刻，他便会异常兴奋，产生幻视幻听。那“神水”里的一股淡淡气味，便和这蔷薇露里的极为相似。这类似致幻剂的东西偶尔服用，对人体并无大害，如果长期大量使用，很有可能致疯。

戏院老板显得很紧张，小眼睛来回转着，不住地用手绢擦拭额头上的汗水。程大夫来看戏的时候还好好的，喝了自己那碗蔷薇露之后就变得这样疯疯癫癫，说她醉酒，她又比醉酒之人清醒，说她清醒，又分明举止诡异——这可怎么办哟！冬姬城为数不多的好大夫叫他给弄傻了，他担当不起这个责任啊。

“阿意，你感觉怎么样？”戚宛竹拍了拍程子立的手背。

“我感觉特别好，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程子立秀眉一条，笑靥开出两朵花来，美艳动人，冲李老板福了福身，“多谢李老板的蔷薇露啦，果真是人间难得的好酒！”

“哎哎程大夫您客气了……”李老板连忙摆手。

戚宛竹稍稍宽了心，从那气味还有阿意的反应来看，酒里的剂量应该非常小，睡一觉明早便好了——其实也不用睡一觉，她若是愿意，封住程子立身体的几个重要穴位，过一会儿她就能缓过来。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