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宛竹摇了摇头，可动作还没做完，程子立就已经丢了一个进她的嘴里——冬姬城的糖的确好吃。

“走慢点吧，后面已经没人追了。”她回头看了看身后，见没有人影，反倒有些意犹未尽，扯着戚宛竹的袖子撒娇。

“嗯。”她点头应道，放慢了脚步，程子立也趁机将怀里的糖都收进戚宛竹的袖子里。

“阿笙，我想吃糖葫芦。”路过糖葫芦的小摊，程子立走不动了，“你要吃吗？我请你吃呀。”

戚宛竹仍然摇头，程子立像没有看到她摇头一样，在她动作未做完之前，就从那一大捧扎得像花束的糖葫芦堆里抽了两支出来，一支塞在她手里。

“老板，多少钱？”

“三文钱一串，”小贩笑弯了眼睛，冲程子立弯了弯腰，“平日多受程大夫照顾，收您五文。”

“谢谢了。”

程子立眨眼一笑，刚要拉着戚宛竹离开，眼前一闪，戚宛竹便反手将她护在怀里，背朝向外。一个身影闷头撞了上来，只听“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重物倒地。

小贩老板“哎呀”一声，生怕这蒲柳之姿的柔弱女子被无礼之徒撞飞了去，可定睛一看，那女子根本就像两脚生根，立在原地纹丝不动，连表情都无甚变化，反倒是那神色慌张的男子被撞了个跟头，一屁股坐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一时没有起来。

小贩老板的那句“姑娘没事吧”哽在喉咙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望向戚宛梅的神色有些怔忪。

“没事吧？”戚宛竹目光淡淡地扫向地上那人。

“你怎么走路的？街上这么多人你不撞，偏偏撞上我家阿竽？”程子立反应过来，指着那人骂道，恨不能上去踹那不长眼的两脚。光听那声音她就心疼，阿竽再怎么练过武功，也不是能叫人白撞的。

“他本来想撞你来着。”戚宛竹轻声提醒。

程子立拧了眉，更理直气壮，“撞我就更不行了，把我撞出个毛病，冬姬城里谁来看病？”

地上那人明显是给撞懵了，脑子里一阵嗡嗡响，和撞上一块铁板没什么差别。他甩了甩头，勉强让自己清醒些，抬眼看到眼前两个模样精致的女子对自己指指点点说着什么的时候，他目光一惊，翻身一个轱辘从地上爬起来，拔腿就跑，转眼消失在一条小胡同里。

“算你跑得快。”程子立冷哼一声，不解气地用力咬了口裹着饱满糖衣的糖葫芦。

戚宛竹看向那人的背影，略有些疑惑，她不明白那人跑那么快做什么，好似她和阿意要追魂索命一般。正想着，她垂眼却瞧见地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纸包。此刻太阳已降到地平线以下，街市早已点起灯笼，不贴在地上仔细寻找，旁人根本看不到这么小的物什。

那纸包上面印着的纹样似乎有些眼熟。

她手指一弹，从袖口滚落出一颗糖来。弯腰，捡起糖果的时候，她手指一拢，将那纸包也收进衣袖，“走吧，一会儿戏就要开始了。”

冬姬城在每年正月十五的“花市”上总要在城中搭台，唱一出大戏。若是晴天，便在露天搭台，若有雨雪，便轮番借用王公老爷们的宅子，只是那样对到场人的身份要求便很严苛。因此，纵使天寒地冻，大家还是盼着正月十五是个晴天，免得进去高门槛的深宅大院，受人眼色不说还少不了拿些礼品。唱完戏后，城墙脚下还会有官府的人点燃烟火，为节目做个收尾。程子立已经四年没有在街上听过戏看过烟火了，早就期待的不行。

程子立吃着糖葫芦，一路上又嘟嘟囔囔念叨了那个走路不看人的家伙许久。

“哎，你说，那人狗嫌走没走？”正走着，程子立突然脚步一顿，皱紧了眉，“这几日好像没听见她什么动静。”

“不知道，她没来烦我已经是万幸了。”戚宛竹眼光掠过眼前上下浮动的人头，在灯火下的夜色有些不真实，“我何苦去找她？”

“一会儿要是遇见了可怎么办？”

程子立咬了咬唇，想起华奕那个混蛋，说是请她去看病，就请了那么一次就再也没见过人影，虽然他弟弟中的蛊毒并非她术业所专，但切个脉走个针她还是精通的啊。哼，又是个落入俗套的男人，只爱为世人所喜的容貌。在心里嘀咕了一会儿，倒没有那天那样生气了。

她不是个拿得起放不下的女人，何况她心眼儿里明白得很，她对华奕的那二两好感不过出于他出手相救以及那副好皮相罢了——换句话说，若是当天另一个长得英俊的男人救了自己，她也会产生好感，难不成要挨个以身相许？这样的话，拼了命要娶她的人多了去了，上至八十老翁，下至吃奶婴儿，被她救活了性命的数都数不过来。

“遇见了点个头，之后只当看不见。”戚宛竹道出这十几年来为她秉承的与戚宛梅的相处之道。

两个人走到张灯结彩的戏台前，此时离表演还有些时间，到的人并不多。程子立拉着戚宛竹，只管挑了前排中央一个极好的位置坐下去。

戏园子里的人精远远瞧见程子立，身旁还跟了个美得叫人眼睛都直了的江湖女子，只看那气质就知道来头不小，忙不迭泡了壶好茶。两人还未坐稳，他便顶着一张笑吟吟的脸，将茶送到两人手上。

“哟，程大夫来看戏啦？这可真是我们梨园的荣幸呐！茶您拿着暖手，凉了我再给您倒。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吩咐，小的跑多远也给您买上。”

程子立见这小厮如此殷勤，很是受用，歪头思索了一会儿，看向戚宛竹，“阿竽，嗑瓜子吗？”

她轻轻摇头。

“来，给我们端盘瓜子，再来一坛烧刀子。”程子立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放在他手心里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