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平府邸，王太妃还记挂山上的宗府弟子，嘱咐将晚餐改在正厅里开席：“男客不多，又都是自家子弟，晚宴就在前面大厅吧，天气晚了，山上很冷呢。”

皇甫海哭笑不得：“弟兄们正挨罚，太傅不准他们吃晚饭呢，大厅、小厅都不需要的，不挨打就是万幸了。”

东方老太太和皇后、王妃都于心不忍，老太太更是气愤，“都是你们那个不经事的相爷闹的，请王爷去告诉太傅，今日老身在皇后和太妃面前讨保，请太傅不要责罚了。”老太太拉着孙女婿的手：“他们今日是来喜庆的，却讨个大霉头，如何是好？他们的母亲、妻子、姐妹也都在这院子里呢。”

皇后和太妃也催皇甫海赶紧去说情，皇甫海一脸苦相：“太傅、相爷面前哪里有我说话的份，没的火上浇油，只有大嫂、王妃和五妹才可以讨保的。”太傅心里最喜欢的人就是圣华和苇丛，她们的婚姻也是太傅做的大媒，皇上主婚，当年东方府这一嫁一娶，轰动京城。

“你大嫂和五妹都算了，她们巴不得子弟们多挨打呢。圣华儿厚道，少不得辛苦这一趟了，皇上和太傅都是最疼你的。”东方老太太想的周到，圣华坐上雪松的轿子上山。一路上总感觉这轿子有一股清新的气息，却与平时的龙涎有不同，仔细看了脚下的紫金香炉，知道是英浩的。刚才和大嫂闲聊时，谈及英浩的婚事，老和尚、算命袁半仙的话使她隐隐感到，雪松应该就是那个命中注定的人了，想起母亲的忧郁，圣华也希望六弟能够尽快完婚，这些年他闯的祸实在太多了。

太傅和相爷在下棋，世家弟子正愁眉苦脸，丫鬟通报，王妃拜见太傅和父亲，说明了老太太的意思，皇后和太妃也请太傅网开一面，太傅原本是不肯通融的，实不忍拂圣华面子，就教训一通，和相爷下山去了。这里的公子哥儿围着圣华：“活菩萨，您也早些来，我们祝您万寿无疆。”他们都是沾亲带故自家弟弟，在圣华面前就像英浩在苇丛面前一样无赖，圣华好言抚慰一阵，等太傅走远了，大家才雀跃而下，皇甫洪、皇甫泉、魏仁芳等服侍着圣华的轿子，钻山打洞向圣华打听雪松，圣华懒得理会。

王太妃担心太傅和相爷拘束了弟子，就安排他俩到中庭的雅座里晚膳，偏偏皇上御驾亲临，传旨免礼。自己先到后花园拜见皇娘，坐在东方老太太的下首：“国事甬繁，多年未曾拜见皇娘了，太皇太后当年一再教导皇儿要好好孝敬皇娘的，我的命是皇娘捡回的，华夏江山是东方家国公爷的银枪挑出来的，皇儿辜负太皇太后了。”

“皇上言重了。如此厚爱，微臣诚惶诚恐。东方家世受国恩，天高海深，奴才家人粉身碎骨难以回报，理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老奴才岂敢蒙圣恩牵记。”东方老太太握住皇上的手，热泪盈眶：“皇上国事操劳，夙兴夜寐，宜自惜龙体，为万古千秋计。”

皇上也是泪流满面：“当年皇儿出天花，寄居山野庙堂，是皇娘寸步不离，皇儿才死里逃生。这等恩情，寡人也无以为报了；国公爷三关破敌，百余次受伤而毫不懈怠，英名威震天下，胡人不敢南下牧马，边关二十年狼烟肃靖，国朝百姓得以休养生息，仓廪才得以充实。华夏何幸，寡人何幸！”皇上的生母皇贵妃在他出生后就去世了，六岁出天花，按宫里规矩，凡是出天花的皇子都要到野外住庙宇，东方家的国公爷担心有人加害小王子，就和夫人同去庙宇驻守，自家儿子生病也不能理会，国公爷银枪护卫，慕容夫人悉心照看，夫妻两个衣不解带，六十日平安回宫，皇子马上被立为太子，当时的太后感激不尽，封慕容夫人为一品诰命夫人，命孙儿日后尊慕容夫人为皇娘。后来先帝驾崩，皇位纷争，汹涛暗涌，东方国公爷斩钉截铁支持太子，他统领百万雄兵，无人敢与其争锋。登基时，东方国公爷主持大典，慕容夫人遵命，和太后坐在太皇太后的下首观礼，荣极人臣。

他们娘儿俩细说了一回梯己话，东方老太太说：“皇上脸色红润，精神矍铄，奴才还担心圣躯劳碌，不堪重负，看来是多余了。”皇上道：“原本是差一些的，忠亲王在两个月前献了金丹，说是固本养神的，他自己吃了年多，功效颇大，请皇儿也试一试，果然效果非常。”

“那敢情好，到底是亲兄弟，血脉相连的。”老太太知道当年为皇位之事，忠亲王和太子之间是各有心机的，她还终日忧心此事，如今闻言，如释重负。

皇后听得皇上的话，却是愁眉紧锁，忧心忡忡。

此时圣华请示开宴，皇上自知在此不便，就和太傅、相爷到雅座用膳，太傅将东方家女儿和雪松的诗敬献御览，龙颜大悦，急命圣莹、雪松见驾，皇上见圣莹、雪松美丽聪颖，年纪甚小，自是疼爱有加，与她们谈起写诗作文。圣莹当年在家时，每当太傅造访，就缠着学文章诗词，对太傅不陌生，也见过圣上的，加之向来聪颖伶俐的，也不怯场：“小女蒙太傅教导，学得些微末技，不期直达天听，赧颜自愧。”皇上不停称赞，“圣莹儿七首诗句句都好，可嘉可贺。”他对圣莹一直有歉疚的心结，三年前，为了平衡各方的势力，不得已牺牲了太子和圣莹的爱情，太子反叛的性格使得局面几乎不可控制，圣莹识大体，顾大局，制止了太子莽撞的行为，化惊天之乱于无形，皇室度过了开国以来最大的危机。

雪松开始还拘谨，后来见皇上、太傅极为和蔼，也就大方应对，问答有据。皇上夸她的诗和楹联，“不但立意好，对得工，那字也是有功底的。”雪松又将楹联里的典故和文理向皇上作了回禀，太傅在一边点头赞誉，雪松笑道：“这些都是两位王子夫人和相爷教奴婢的。”皇上大喜，将随身带的两块玉佩，分赐圣莹和雪松，又特赐她姐妹同席就餐。皇上坐主位，圣莹、雪松坐客位，太傅、相爷作陪，圣华、苇丛伺候。苇丛的父亲护国公赵明侯，当年与太傅姬致同、相爷东方师亮并称“国朝三杰”，也一同陪皇上读书，所以皇上也把苇丛当女儿看待。

“你们也是府上的当家人，平日难得清闲，今日就不用你们伺候了，何况圣华儿今日的芳诞，三年守孝受苦了。”皇上和太傅都是极喜欢圣华和苇丛的，“苇丛儿你坐在太傅旁，圣华儿陪相爷坐，先帝赏赐了长命金锁的，普天之下也只有你们两个。当年你两个进宫来，先帝爷就笑语朗朗，我和忠亲王就轻松很多，转眼二十年过去了。”皇上和太傅、相爷唏嘘不已，眼里都有泪花，皇上擦擦眼：“今日是家宴，无需那些规矩，这里叫他们兄弟来伺候。”圣华、苇丛自幼在皇宫里往来，陪先帝和先皇后吃饭，不下十余次了，眼前的皇帝那时还是太子，皇后是太子妃，她们姐妹陪先帝吃饭，太子、太子妃还只能在一旁侍立，故今日她们也不扭捏，告罪入座。

太子、皇甫海和英浩进来，见她们姐妹四个在座，丝毫不感奇怪。皇上对皇甫海说：“你是主人，在外间招呼吧，这里有他兄弟二人就行了。”皇甫海如遇大赦，躬身告退，圣莹、雪松坐在皇上对面，太子、英浩都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地执壶把盏。轮到圣莹，太子恭敬地叫了声“五妹”，圣莹内心翻腾，却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彬彬有礼，含笑说了声：“有劳太子。”随后又给雪松倒酒，英浩若无其事，苇丛偷偷地笑，圣华使眼色嗔怪她，她也不理。皇甫海出门到老太太处告状：“老太太，皇上偏心呢，留她们姐妹吃饭，把我赶出来了。”大家哈哈大笑，“太子和六弟倒是留在里面了，不过是在里面发汗呢。”又是一阵大笑。

那些世家弟子奉旨，硬着头皮进来敬酒，天威庄重，师道尊严，他们谨小慎微，诚惶诚恐。看皇上与雪松同桌用膳，都吃惊不已。苇丛在皇上面前也不掩饰自己的天性：“平日里叫你们好好读书，你们自是当做耳旁风，今日才知道‘锅是铁铸的’，冷天冒热汗，体资虚麽？”说的圣华姐妹都偷笑，太子、英浩和兄弟们果然冒汗。皇上平日里只要有闲暇，就到宗府关注弟子学业的，一直是谆谆教导，语重心长：“今日丢丑还在自己家里，圣莹儿也受教过太傅，雪松又是圣华、圣莹儿和相爷教的，输给了自己的同门师妹，也就罢了，明年大比，那口锅真是铁铸的，比好了，可是前途无量。尔等不讲为国效力，耀祖荣光，只为了太傅的白头发，也要发愤了。”

太傅感戴涕零。苇丛还要使坏：“今天还要做一首应制诗才好。皇上御试，明年大比就有了底子。”圣华笑着制止她：“别吓唬弟弟们了。”弟子们真的战战兢兢，好在皇上知道苇丛淘气，摇手笑说“今日罢了”，大家才偷偷松了口气，姐妹们都掩口。好歹把这顿饭打发过去了，直到龙车凤辇返宫，太傅、相爷回府，弟兄们这才成了开锁的猢狲，皇甫海着实款待一番。酒酣耳热之际，聊起皇上和种菜的丫头同桌吃饭：“亘古未有之奇闻。”，皇甫洪一班子狐朋狗友缠着英浩，问雪松的事，英浩无以相告：“小弟也不知这种菜的丫头是何方神圣？”，这也是实话，自从五姐出嫁后，他就没有见过雪松，也不知她哪里来的那些学问。这里皇甫潇诡秘地笑道：“若得雪卿添香夜读，此生无憾也。”皇甫泉、皇甫洋、魏仁芳恼他：“三爷锅里碗里都看着、吃着么？回头玉贞姑娘那里叫你兜着走。”兄弟胡闹，各不相让，皇甫海苦笑摇头。

太子将英浩拉至一边，问起明日赈灾之事，英浩将药材、石灰、粮草等准备事项都说了明白，“大车我准备向几位王姐家征集。”

“我也正愁此时，兵部的大车都用上了，还不够数呢，如此甚好，我要再有千把银子就更好了。”太子长舒一口气：“今年雨水大，受灾多，也没有死很多人，赈灾也顺利，皇上也可以安稳睡觉了。”

英浩突然问：“太子，皇上日常所服何药？”

“有太医院的温补养神丸药，这两个月还吃王叔进贡的金丹，气色好了很多。怎么突然想起这个？”太子不解。

“请太子劝皇上再不要服用金丹了。古来炼丹求长生的，往往适得其反，皇上的气色好，恰恰是虚表，肝火过旺，已经伤身了。我这里有天风败毒方，务请太子禀明皇上，以后半年只服此药，过半年我给皇上配养荣丸，千万，千万。”

太子见他如此郑重其事，就点点头：“我试试吧。”

英浩来到东平王府的后院，圣华姐妹正在瞻仰御赐圣莹、雪松的玉佩，“再不好好读书，看你还有脸见雪松否？”苇丛用扇子敲他的头：“你们没看见，刚才执壶奉酒，牙齿都打颤，太子也是，酒都倒在桌上呢。”姐妹哗然，雪松偷笑。

“各位王姐，六弟日后定当奋发。现有急事需姐姐们援手，明日请各府第借十驾马车与六弟，中午到东城门校场口聚集，马料、车夫都要姐姐家备好，多多益善。还请大嫂给千把银子。”英浩作揖恳请。

“你要造反啊，要那些车马银子？瞎胡闹。”圣莹揪住英浩的耳朵问。

“这回不是胡闹的。”太子呲牙咧嘴，“太子命我随他去赈灾。这些车马是装药材、石灰的，天气热了，怕有瘟疫呢。银子是太子要的，水患区打井，他没用国库一文钱，自己的钱都捐了，还是不够，太子每天和灾民一起噎酸齑豆渣，泰然自若，真个万民感戴。”

圣莹闻言，低眉不语，姐妹们知她心思，也一时无话。俄顷，圣莹缓缓地说：“我出十五驾大车，一千两银子也由我出。”

圣华姐妹也跟圣莹比照，苇丛更是豪气，出五千两银子，圣婷、圣宇、圣景没有钱，就到祖母处讨要，老太太悄悄地出了一万两，“不要声张，我们还在王府呢”。东方家一下就捐了两万两。英浩道：“不要那些多的。”

“你将一万两送给太子，自己用这一万两去帮助灾民恢复生计，这是一等一的善事。赈灾是权宜之计，灾民日后的生计更是要务。”圣华握住英浩的手：“我六弟要长大了，明儿带上祖宗留下的那杆银枪，好好护卫太子。”

圣容将英浩叫到一边，悄悄问他是否能够打听到红棉的下落，找到了就带她回来，如她不肯回东方府，就到南安王府来，“是我家对不起她的。”英浩点头答应。

圣莹默默地走向室外，华灯初上的暮春，还有丝丝寒意，四姐圣苒牵着她的手，在水榭边流连。当年和太子相恋时，最先知道心思的就是四姐，唯一可以倾诉的人也是四姐，在一切都无可挽回时，能够安慰她的也只有四姐。如今男婚女嫁，各自生涯，可内心的情思，如水榭边的垂柳，千丝万缕，剪不断理还乱。圣苒劝妹妹：“你不可再惦记太子了，赶快生一个孩儿，就会多一些快乐，过去的事会慢慢忘却的。你这日日心忧，会惹出无根病的，谁可医治呢？姐姐们都替你担心呢。”

“我如今行尸走肉一般，哪里能有些快乐？过去的事哪里可以忘记？”姐妹携手，衣袂飘飘，圣苒用无尽的亲情关爱自己的妹妹，可怜四个姐姐都是与自己相爱的郎君成婚的，只有最漂亮的五妹与自己的心上人分道扬镳，教人如何不伤感。“但愿他日后成明君，造福百姓吧”圣莹叹息，荷风阵阵，波澜骤起，姐妹二人绕堤漫步，正是“无端愁起绿波间，恼人涟漪荡心田。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客人依稀散去，圣华苦留娘家至亲，老太太却不想叨扰太甚，执意归府，各房夫人也愿意随老太太。圣华好歹将妹妹们留下：“谁家王府里要接人，过了端午节再来！”，出阁的四个妹妹，本是陪着自家老王妃来的，老王妃们知道皇上最是疼爱圣华，也就听她留下自家儿媳，自个回去了。七姐妹加上雪松，还有十几个贴身的丫鬟，都留在东平府。

苇丛却是要回去的，东方家上上下下都离不了她。英浩和四哥、五哥送老太太及家人回府后，急带领田耕、田作兄弟出去了，将及天明，主仆才回家，家人道是为明日赈灾的事情，也就随他。

次日辰时，圣华姐妹在花园里徜徉，雪松因有两年在东平府度过，在此已不陌生，和昔日的姐妹相见，欢述旧谊。因她才华超众，受皇上赏赐，王府上下都另眼相看，把她和东方家的小姐一般对待，丝毫不敢怠慢。这里丫鬟姐妹在叙旧，忽有丫鬟来报，东方府六少爷派人来接丫鬟小萝，众人都不解，小萝不舍地回去了。

大壮和田作接了小萝，坐马车离开东平府，直接向东往城门口去了。小萝问大壮为何出城，大壮摇头不知，问田作，田作说“你又懒又馋，六少爷赶你出去。”小萝年小，禁不住哭了，大壮骂田作：“好好的吓唬人家小姑娘干吗？小萝妹妹，你是跟雪松姑娘的，雪松姑娘现在在我们府上可是宝贝呢，她的人谁敢撵？田作你狗小子找死啊。”，一鞭子抽在田作身上，好歹把小萝哄笑了。

林妈妈身体复原了，琳琳一定要回去和外婆住，英浩只能把她送回去，又看了林妈妈的脉象，感觉无碍，叮嘱丫鬟好生照看她们祖孙，才告别林妈妈。临走前，趴在自己床底下折腾了半天，润芳、沁梅几个也不解他为何如此，问他他又不讲。从床底下出来，英浩叫其他人出去，单留下润芳：

“这床下的银子，姐姐收起来么？”

润芳奇怪：“你何时交给过我银子？你怎么会有银子在床下呢？”

“五姐姐归省的那一天，我将一袋银子塞在床下，后来就忘了。刚才去找，八锭银子少了一锭，我明明记得是八锭的。”

“我要收肯定是全收起来，怎么会只收一锭呢？莫不是你记错了吧？或者放到别处啦？你这毛毛糙糙的毛病几时时能改？”润芳没法子，自己钻到床下去仔细找一番，哪里还有。

“算了，算了，可能是我记错了。这四锭姐姐收起来吧，我带着三锭就够了。今天的事不要对人说。我的功课都在这匣子里，大少奶奶要看就交给她。”

润芳没有回答英浩，接过银锭，掂量了一下，打开箱子，比对了一下里面的银锭，没有发现成色和鉴印都一致的。英浩背起行李，去向老太太、太太、大嫂辞行。润芳把沁梅叫到一边，耳语了几句，沁梅点点头，两人若无其事走开。

门口含冰来报：“吴妈妈来了。”只见吴妈妈穿戴一新，过来请安，润芳请她进屋，吴妈妈死活不肯，就在外间候着：“不知六少爷要带老奴去哪里？”

“这个我们也不知，妈妈不用担心，六少爷自有主张的。”润芳叫小芃上茶，小芃正看着门外出神没听见，润芳低声喝她，唬了她一跳，才慌慌张张过来倒茶，不小心又摔碎了茶杯，急得只哭，润芳瞪了她一眼，示意皎月去收拾，自己陪吴妈妈说话。

诗草进来请吴妈妈：“六少爷在大门外等您老人家。”

吴妈妈告辞去了，来到大门口，那里已经聚集了十几驾马车，老太太和一家子大大小小都在那里，英浩金甲金盔，银袍玉带，精神抖擞，老太太拉住英浩的手絮絮叨叨，英浩俯首帖耳，点头不迭，看见吴妈妈过来，亲自扶她坐在大壮的马车上，田耕扛着东方家祖传的银枪，跟着跳了上车来。英浩翻身跨上洁白的雪龙战马，英姿飒爽挥手向家人告别。队伍走了很久，老太太还在这里张望，直到人马没有了声息，还自言自语：“当年他爷爷出征，就是这等英武。”说的泪流满面，郭夫人等也是掩面不语，苇丛劝老太太几回，才依依不舍进府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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