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眼都没抬一下，“朕在前面逛，后面跟着一堆带着刀的凶神恶煞的锦衣卫？那这满大街的百姓还不都给朕吓跑了？那朕还微服私访个什么劲？”

说着，他打开门，就大步走了出去。

曹化淳一脸无奈，高起潜却是真真着了急，也连忙朝着他离去的方向，就要追出去。王承恩却忽然冲了进来，朝着两人点点头，小声道：“别追了，万岁爷的脾气你我还不清楚？我已经找了人挑了些锦衣卫，穿着便服，让他们散开跟着了。”

高起潜犹豫着点了点头，“好，那也只能这样了。这乾清宫就我们先看着，万岁爷还是你看着吧。”

王承恩也不多啰嗦，点点头也连忙赶紧追了出来。

------------------------------------------------

“热乎乎的馒头……”馒头刚下屉的蒸汽迎面扑在了这个样貌朴实的女人脸上，她带着笑容，招呼着来往的人。“新下的白面，现碾的白面啊……”

朱由检停住脚步，在这卖馒头的女人面前停下。

“这位爷，要不要来一个？这可是全白面的馒头。”女子上下打量了一下朱由检，见他浑身的穿着与气度，又瞧了瞧一左一右，一个憨厚一个机灵的仆人模样的跟班，心里更加确定眼前这位爷定然是个有钱的主，脸上的笑容也不免更灿烂了几分。

“全白面？”朱由检盯着这微微有些发土的，甚至很明显还掺杂着星星点点的麸皮的馒头，忍不住皱起了眉。“这馒头这么粗，是全白面？”

女人的笑容一下子顿住，然后慢慢拉下了脸，眼神奇怪地重新打量了朱由检。“这位爷，您吧不买归不买，但也不能这么说吧？这还不是全白面？这还粗？”

女人阴阳怪气地道：“您若是能在这条街上再找到一家卖的白面馒头还能比我这细的，我这馒头全部送给您，分文不要！”

周围人听着这边的声音，都好奇地看了过来，想要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看这架势，王承恩连忙拉了拉朱由检的袖子，然后笑着塞了几文钱在女人手里。“我们拿一个。”

说着，便趁着人群还没全挤过来，一行人便匆匆走了。

待走到百姓稀少一些的地方，一行人这才停了下来。

朱由检问道：“你方才拉我做什么？”

“我的爷啊。”王承恩喘了一口气，道：“方才那女人卖的真的是上好的白面了。”

他神色认真，绝不是在开玩笑。“你这是什么意思？”

“现如今民间的全白面，就是刚刚那样的。爷您平时吃的那种，只有皇宫里头才有了……而且内阁大臣都不一定能吃得上呢。”

“把这馒头给我。”另一个小厮打扮的男人开了口，声音却清亮如女子。杨清一接过馒头，掰成了三份，给他们每人一份。

她吃了一小口，然后又问道：“所以你刚刚给的那些钱，并不是多给了。而是这市场价，如今就是这么多，对吗？”

王承恩看着手中的馒头，点了点头。“这些年年景不好，东西都贵了一倍多了。宫里吃的那种白面，那都是至少筛了四五遭的，我们手里的这个，也差不多也要筛个两三次呢。这样的白面馒头价格就已经翻了个倍，那如果要是真的纯白面，那得翻几倍，又有多少人买得起？”

朱由检没再说话，只是方才出宫之时的兴致盎然已经消失了。

杨清一也没有说话，自然也是清楚朱由检的心思。

不过一年多没有上街转过，这物价就已经翻了如此之多。

一行人就这么默默走着，气氛压抑极了。

王承恩忍不住问道：“那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你想去哪里？”朱由检侧过头看着杨清一，“今天是元宵，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或者什么好玩的地方，都可以好好逛逛。”

这一次出宫的机会委实难得，她正好被贬，后宫的方向也转向了皇后那里，这才能够乔装打扮着，跟着他一起，像一个平民百姓一般，在这街上逛着。

不知道下一次出宫是什么时候了。

杨清一心中这么想着，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遗憾，但又很快被她自己打散。还没开始玩，怎么能就开始不舍了？

“这位公子，不知可否方便，借一步说话？”

杨清一的思绪被打断，一行人朝着说话处看了过去。

巷口边摆了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散落着笔墨纸砚。一边树着一个大大的黑幡，上面写着几个用草书写的白字，看起来随意极了。

“……铁、口、拆。”杨清一盯着那几个白字看，依稀分辨了出来，轻声念了出来。

后面那个留着山羊胡子的男人听到她的声音，探出脑袋特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笑了笑。

“这位小生，我们也是有缘人啊。”他笑着，脸上的褶子也深了深。看得出来，他大概四十多的样子。

朱由检和杨清一对视一眼，都朝着男人的方向走了过去。

“公子啊，我看你面色发白，印堂发黑，这是大不吉的兆头啊。”男人将目光又看向了朱由检，认真地说道。

王承恩脸色微微有些差，小心地看着朱由检，然后严厉地道：“我们公子……”

朱由检抬手挥了挥，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看这样子，王承恩也闭上了嘴，微微后退了一步，垂下了脑袋。

杨清一听着男人的话，有些好笑地道：“他有大不吉，那我呢？你看看我。”

男人瞟了一眼她，然后眼睛依然盯着朱由检。“我只寻找有缘人。”

杨清一了然地点点头，往后看了一眼王承恩。

什么有缘人，不过就是因为看她是小厮，出不起钱，自然也就不会给她看了。

王承恩会意，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了男人的桌子上。

男人立刻收了下来，笑了笑，然后又严肃地看着杨清一，道：“这位小生，实在是不好意思。实在不是我不愿意给你看，而是我看不出来。”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