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借口一大堆。”杨清一嘟哝道，“你分明就是为了一己私欲。嫌启祥宫离乾清宫远了。”

“这怎么能叫一己私欲？难道你不想见我更方便一些吗？”朱由检笑，“而且一己私欲又如何？不是你说的吗，不能老是压抑着不是？”

“行了行了。”杨清一挥了挥手，“我说不过你，行了吧？……你如今的当务之急，是把皇后那里安抚好。这一出戏，她应该能够自己醒悟过来了，不会再那么愚蠢地只守着自己的骄傲。”

朱由检闻言，也严肃了起来。“你就那么确定？对皇后这么了解？”

杨清一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可能有一些吧。我能感觉到，皇后心底并不坏。她一开始嫁给你的时候，也曾经想过要与我交好不是？只是我那时没有想到现在，而且我本来也不喜欢这一套。所以也没怎么搭理她。……扯远了，反正对付皇后这种人，直接劝说是没用的。”

她轻叹一声，“必须要让她想明白自己的委屈，究竟是什么。所以我才让你先去惹怒她，然后再像今天这样为她出气。……不过我想着，此时此刻皇后心中可能也不一定好过吧。”

“皇后也是时候该想明白了，这已经这么久了。”朱由检摇了摇头，“我实在是没有精力管后宫这些事情。你说的对，皇后虽然平时看起来没什么，可是她心里有怨，这就是一个随时都会爆发的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与其我们被动等待，还不如主动出击去解决问题。”

杨清一淡淡道：“她也是个要当母亲的人，就算是为了她自己，也应该想明白才是。”

朱由检看了一眼她，犹豫着伸手握住她的。“……我跟陈逸道说过，可你的身子实在是太弱，若是贸然怀孕，可能会挺不过生育那一关。所以，才一直让你吃药，要好好调……”

“我不喜欢小孩子的。”杨清一打断了他，神情依旧冷淡。“小孩子吵吵闹闹的，有什么好？而且我是个自私的人，生孩子痛苦不说，之后至少老十岁。一个搞不好，甚至会丢了性命。更何况，孩子出生以后呢？生了孩子就要对他负责任。我从来没有接触过小孩子，我怎么知道该如何教导孩子，如何才能让他身心健康地长大？我没有勇气，也没有信心。”

她这一番话，口气极为平淡，说的也极为流畅。

不带一丝感情，不像是说她自己的事情，像是在说别人，更像是背书一般，将陈词一字不落地念出来。

朱由检看了她半晌，只是道：“我毕竟是皇帝，皇后也毕竟是皇后。皇位总是要有继承人的，而皇后也必须有嫡子。此事事关社稷传承，我没有选择。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我实在是经受不起言官拿这个事情跟我烦了。”

他想了想，又道：“这一点，我也没有刻意隐瞒。每月那几日，我是必须要去坤宁宫。只不过没想到，皇后她……”

“够了！”杨清一猛地站了起来，微微皱着眉头，很快又放松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气，很快语气又平和了下来。“我确实是一直都知道，可我也不想听这些。……你是要把你们之间的细节也讲给我吗？”

她黑漆漆的影子投在一边的墙上，显得极为瘦弱。

朱由检盯着看了一会，道：“好，那以后就都不说了。”

以后就都不说了。

他自然知道她的愤怒与委屈。

她厌恶自己跟别人分享一个丈夫，如今还要接受丈夫跟别的女人生的孩子。也厌恶这些嫡庶贵贱之分，还有所谓对皇帝起居的祖制。

可是这一点，整个皇宫没有人能再理解了。

就连张嫣也不能。

她或许能够理解他们之间的爱情，可是却无法认同这种独占的行为。因为这太过离经叛道，太过荒唐了。

他也是不屑的。

可他没有选择。

他必须有传承，不能再让文官因为此事再多言。

更何况，只有有了嫡长子，才能有庶子不是吗？

朱由检垂下眼，却忽然听到杨清一的声音再次传过来。她朝着里屋走去，语气微微轻松，似乎方才什么也没有说一般。“那就行。……不过刚刚说了这么长时间，也实在是有些晚了。你还是早些回去吧，免得被人发现，那我们这几日的努力，可就都白费了。”

朱由检站起身，看着她的背影点了点头。“好。……那你也早些歇息吧。”

--------------------------------------

“皇上……您还是别去了吧。”曹化淳苦着一张脸，看着已经换好了便服的崇祯。

今儿个是正月十五，是元宵佳节。民间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他这位万岁爷也非要跟着去热闹一把。

见崇祯不理他，只是自顾自地调着衣带，他的声音几乎已经像是哀嚎。“皇上啊，您现如今身份贵重，可不能再像先前做王爷的时候那般，可以随意出去溜达了。现如今……现如今您身上可担着整个天下呢。皇上，您若是出了什么事，这天下人又该如何？”

“曹化淳，你这都已经说了这么久了，嘴皮子倒是也一点也不累？”崇祯淡淡道，“你可别拿一套一套的大帽子给朕戴。朕只是微服私访……微服私访罢了。朕又能出什么事？你可别再诅咒朕了。”

“皇上……”曹化淳摇了摇头，可却不敢再说什么了。虽说皇上看上去脾气温和的很，可实际上却不是这么一回事。他若是执意再劝，只会挨骂。

这位爷的脾气，他再清楚不过了。

认定的事情，哪里还拉的回来？

这可怎么办啊！

他心中正这么想着，高起潜却溜了进来。他看了一眼曹化淳，又看着崇祯。“皇上，您要去逛逛，也是好的。皇上终日窝在宫殿，不是看书就是批阅奏折，实在是容易累坏龙体。出去散散心，再合适不过了。”

高起潜堆起笑容，又道：“奴才挑些锦衣卫跟着，保护皇上的安全。”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