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娘娘就不要打趣奴才了，奴才也不过是顺着您和皇上的意思啊。”他眨了眨眼睛，“要说这演技，还是您跟皇上的好。”

“又在背后说朕什么呢？”朱由检挑帘，先是探出一个脑袋，朝着杨清一笑了笑，然后大步走向了她。

王承恩愣了下，然后立马道：“皇上，您怎么……”

“哎呀……”茯苓嫌弃地立刻打了一下王承恩的手臂，拉住了他，就往外边拖，小声嘀咕道：“你还在那解释什么啊？有点眼力见没有？还呆在那里……”

杨清一听了这话，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道：“这个茯苓啊，真是越来越人精了。……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我也不过才刚刚到呢。”

朱由检板起脸，学着刚才在承华殿的语气，严厉喝道：“朕是这大明的皇帝，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惩罚了一个妃嫔，自然心中不快，这饭还有什么好吃的？谁敢对朕的决定说三道四？”

杨清一“噗嗤”一声，直接笑了出来。“行了行了，你别再学了。不过呢，要不是今天这么一出，我也还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一面。……怎么样，她们信了没有？”

“我这演的不都是你给我的人物设定吗？”朱由检笑道，整个人全无半点方才的严峻。一双眼里点点星光，闪着独属于孩童的纯真。“信应该是信了，我瞧着皇后的样子，估计也是没有想到我会如此做。……只不过皇嫂应该看明白了，这个也是没办法，她太了解我们了，瞒不过。只不过皇嫂虽然不知道我们的心思，没看清其中内情，也还是顺着我们的意思，帮了我们。”

杨清一看着他的笑眼，不知道为何，心忽然一动。

不假思索地，她上前一步，忽然紧紧搂住他的腰，将自己的脸埋在了他的胸膛里。

有多久……有多久，他没有这样笑过了？

朱由检一怔，完全没有想到她会有这么一个动作。他的脸上出现了短暂的不知所措，很快又笑了笑，伸手也将她紧紧抱住。

“怎么了……嗯？”朱由检低声问道，语气温柔。

“没有什么……我就是……”听见她的声音，她忽然眼眶一热。真是莫名其妙啊，这种想哭的冲动真是来的莫名其妙。她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他，闻着他身上那股子独特的好闻的味道。带一点乾清宫的龙涎香的熏香，还有山泉的冷冽和青草的清香。

她深吸一口气，过了半晌，她才道：“是我给你的人设又如何？……我觉得你当一个大家眼中的坏皇帝，脾气差毛病多，急躁又死要面子……这样比做一个人人都爱戴的好皇帝，要好多了。”

朱由检听了这话，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是说真的啊。”朱由检感受着他怀中的女子，像个小猫一样咿咿呀呀地叫着。“皇帝不也是人吗？人生活在这世界上，你说是做个好人轻松还是做个坏人快活？”

杨清一的脸紧紧贴着他的胸膛，感受着他心脏一下又一下有力的跳动。“做个好人，就要做一辈子好人。还要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着，只是为了这么一个可笑的虚名，自己却累个半死。划算吗？……一辈子好人，哪里是那么容易做的？只要做错了一件事情，这个名声就有了污点，前半辈子做的所有努力就全部白费了。而且事实上，有时候你以为你已经做了一个好人该做的、不该做的所有的事情，大家看起来也都是笑着和你说话。可是实际上，背地里依然还是有人看不起你，就是觉得你坏。你不知道便也就罢了，如果不小心知道了，那又多糟心啊？”

或许是因为整张脸都埋在他胸口，鼻子也微微有些变形，导致她说话的声音带着些鼻音。

可朱由检忽然觉得，这样闷闷的声音，却动听极了。

“可做一个坏人，就没有这么多心烦的事情了。你不用瞻前顾后，谁的感受也不用考虑，只要在乎你自己一个人的感受就是了。反正一辈子都做的坏事，骂也被骂惯了。多一个自私的骂名，也根本算不上什么。而且哪一天，忽然要是做了一件好事，那就会被人一直记着。因为觉得这是个稀罕事。”

“可是这有什么好稀罕的？反正是坏人，根本也不在乎这个，或许也没什么人关注不是吗？……所以啊，做个坏人反而没那么多负担。一辈子活的自由自在，没那么多束缚。”

说到这里，杨清一从他的怀抱里忽然抬起了头，笑盈盈地看着他，道：“皇上也是如此啊。一个好皇帝多难当？又是现实的名声，还要在乎后世的名声。这也太累了，难道做皇帝就要被压榨着过一辈子？那也太冤屈了。”

“那这好皇帝，咱们还是不做了。……你说是不是？”

朱由检看着她的眼睛，心中生出了许多分酸楚。到后来越来越深，只忽然觉得脑子充血一般，热乎乎的。他低下头，准确地找到了她的唇。

“那你的意思是，今儿个给我安的这些毛病，是不准备帮我洗掉了？”他下巴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在她耳边轻声呢喃。“原来你打的是这个坏主意……我就该把你真的贬到这里来。”

“我无所谓啊。我觉得这启祥宫其实也不错呢，要什么有什么，也没有那么多看了让人心烦的人。反而落了个清静不是？”

“你想落清静？”朱由检忽然咬了一口她的耳朵，“不许。过阵日子你还是得回去。”

“喂！”杨清一伸手轻轻打了一下他的背，“你堂堂一个皇帝，怎么还咬人呢？这是什么毛病？”

“这是坏皇帝的毛病。”朱由检松开了她，看着她的眼睛。“不是你说的吗？坏皇帝可以自由自在的，有一堆坏毛病。我刚刚听你说着，觉得你说的似乎也不错，所以先现学现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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