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么一说，我确实觉得有些不对。”程泓仔细地回想着昨日的情景，发现男人微微泛紫的唇色在自己的脑海中挥之不去。“病人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如果后续观察不出问题的话是可以活下来的。当时送来的时候我发现他的嘴唇显出了紫色，判断是突发脑梗，但按照家属说的时间来看，血液不会这么快就浮现出来，而且还是在面上。一般来说在耳廓处的比较常见，当然也不排除是先天性疾病引发的另一种情况。”

“嘴唇泛紫色，脑梗，先天性疾病？”路谨找出了程泓话中的重点，皱了皱眉。“这三者很难联系在一起。”

“很多患有心脏病的人因为得不到及时的治疗嘴唇也会出现紫色，但同时也会出现呼吸困难，瓣膜肥大。”

“你还记得患者的样子么？”

“记得。他是一个中年男人，有些啤酒肚，身体强壮。”

“看来需要做一次尸检。”路谨接触过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委托人，他面色有些青白，身体纤瘦，实在和程泓所描述的人不符。“你觉得他符合心脏病的特征么？我觉得身体强壮这一点就已经不算了。”

“确实。”程泓点了点头，而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些什么，有些惊愕地看着路谨：“你不会认为他是被故意杀死的吧。”

“就目前的情况看我不排除这种可能性。”路谨的指尖敲着桌面，脑子飞快地运转着。“做手术要家属签字，你一会让夏小姐给我看一下当天的记录，我会去查他们的身份。”

“那就现在吧。”

程泓抬手示意不远处的夏重央过来，指了指路谨说道：“重央，去给路律师把昨天的记录都拿过来让他看一下。”

“好。”

夏重央点点头，不一会便将手术记录以及死者信息拿来交给了路谨。

路谨翻了翻，眼睛在签名处停留了片刻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死者的诊断以及术后所出现的不良反应上。他将死者的名字和所出现的症状记了下来，随后将记录还给了夏重央：“谢谢。”

“我现在就回去调查死者的身份和人际关系。”路谨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替我……看好路远，我怕他太冲动。”

“了解。”程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后也了然地点点头。“待会我就让他先回去。”

“麻烦你了。”

路谨做了一个表示感谢的动作后便转身走出了病房，坐了电梯到一楼。

路谨想了想还是决定给张度打一个电话，这种事他见过的要他多，也就更有经验。

“喂……张哥，是我，路谨。”张度很快便接了电话，路谨于是开始向他描述前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对……所以我现在很怀疑事情的真相，对方已经说过很多次上诉，我觉得他们不像在开玩笑。”

“你先好好调查一下，如果你的推测属实，这个医疗事故就会上升为刑事案件。”张度在纸上写下了关系图，画了几个圈。“对了，给我发一下你的地理坐标。”

“好。”

路谨挂了电话，在微信上给张度发过去坐标后便低头向门外走去，却被人给拦了下来。

“不好意思，借过。”

路谨抬起头看了看来人发现自己并不认识于是语气温和地开口道，但同时他用余光在搜寻着可以覆盖到自己的监控，并不动声色地向监控挪了挪。

“你就是那天打人的那个？”

站在最前面的男人打量了一下路谨开口道。

“什么？我想这位先生你认错人了。”路谨的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却暗自观察着面前剑眉星目的男人。“我是来看贪玩受伤的小侄子的，不知道先生说的是什么事。”

干！这老六整天弄这些没谱的事儿……

郑东徵在心里把老六骂了个狗血淋头，面上却不好发作，看着面前温润得体的路谨头一次觉得自己太社会不是件好事。

“这样啊……”郑东徵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让出了一条路。“对不起啊这位小兄弟，给你添麻烦了。”

“没关系的。”路谨摇摇头，觉得那几个人找来的帮手倒是挺有礼貌。“先生再见。”

“站住！别装了！就是你！”郑东徵的身后探出一个脑袋，路谨转身发现正是昨天被自己狠狠揍了一顿的人。“二哥，就是这个孙子把我打成了这样！”

“你确定么？”郑东徵听完后皱了下眉，“我看他不像能把老六你打成这样的人。”

“就是他！我怎么可能认错！”男人恶狠狠地瞪着路谨，似乎要把他撕碎。“别看他细皮嫩肉的，打起人来简直就是个疯子！”

“这位先生，血口喷人可不好。”路谨没有慌，定定地看着男人。“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是不敢惹各位的。”

“我呸！你是那个戴眼镜儿医生的哥哥！我昨天都听清楚了！”

“那么请问，我和那个医生长得像吗？”路谨看似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我是家里的独生子，没有兄弟姐妹的。”

“你……”

男人愣了愣，然后开始在脑子里搜寻路远的样子，发现路谨和路远并无相似的地方，如果有，也只能是那双同样深沉的眼。

“老六，你是不是认错了？”郑东徵的脸色有些不好，继而低声说道：“认错了就赶紧跟人家道歉，耽误人家时间。”

“……”老六陈华额头上冒出了汗，路谨却一直都在微笑地看着他。“可能是我认错了吧……”

“那还不赶紧道歉。”

郑东徵心里啐了一口陈华，这小子就没靠过谱儿，越来越觉得路谨顺眼，又瞥了一眼人，不由心生攀谈之意。

“那个，对不起啊……”陈华有些讷讷地抓了抓头发说道，“我，我认错人了……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路谨毫不介意地笑了笑，反而让在一旁的郑东徵有些不自在了。“误会搞清楚就好。我公司还有些事，就先走了。”

“再，再见……”

路谨礼貌地对着郑东徵点点头，便抬腿走过了他的身边，却听到身后传来了路远的声音：“哥哥，等等我。”

“……”

路谨的脚步没有迟疑，依旧大步地向前走去，心里却早就素质∞连。

这个……猪队友！！！

路谨面上却不能有任何表情，他必须把投在背后的所有目光都当成空气。

“等等。”郑东徵像是明白了过来，伸手便抓住了路谨的胳膊。“那个人好像在喊你。”

“先生可以放手吗？”路谨毫不惊慌地转过身去，澄澈的目光淡淡地看着郑东徵。“我觉得先生你的手劲有些大。”

“对不起，可我不能松开你。”郑东徵眯起了眼睛，整个人的气质发出了巨大的变化。“你到底是不是他的哥哥？”

“我说我不是，先生信吗？”

路谨始终一脸微笑地看着面前散发出危险气场的男人，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你觉得我会不会信？”郑东徵笑了一下，手指却在慢慢收紧，成功看到路谨皱了下眉后唇边笑意更甚了几分。“我对你的印象很好，所以我不太希望把你打得住进医院。”

“你在威胁我。”路谨终于收了微笑，用冰冷的目光止住了路远的下一步动作，继而看向了郑东徵。“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么？”

“这个简单，比那些心理战术好回答多了。”郑东徵知道自己猜对了，眼中慢慢覆上了冷厉的神色。“我叫郑东徵，东西的东，宫商角徵羽的徵。”

“我叫路谨。”他已明白自己不可能蒙混过关，索性大方地开口道。“路途的路，谨慎的谨。”

“你这个人确实很谨慎。”郑东徵将路谨向自己的方向又用力拽了几分。“如果你没有打陈华，我们也许会是朋友。”

“我高攀不起郑先生你。”

路谨觉得自己的胳膊被抓得生疼，却没有任何表示，可惜鼻尖上渗出的细密汗珠暴露了他此时的疼痛。

“……”

路远没有说话，他发觉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反而还让路谨身陷险境。他握了握拳，随后看到不远处的夏重央，对着她比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夏重央知道路远要她报警，于是躲开了人群，跑到办公室打通了警局的电话。

“既然是你那就好办了。”郑东徵的表情突然变得很轻松，路谨看着他的神情变化却不敢放松分毫。“知道古罗马的《十二铜表法》么？”

“《十二铜表法》？”

路谨脑子里的思路还未成型，郑东徵便一拳捣在了他的腹部。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郑东徵用力抓着路谨的胳膊，防止他栽倒在地上。“我觉得它很公正。”

“确实……很公正。”

路谨捂住了自己的腹部，他抬起头来瞪了一眼想要上前的路远，随即看向了面容冷厉的郑东徵，嘴角有些勉强地扯出了一个微笑。

“……不知道郑先生你有没有听说过另外一句话……”

路谨观察着郑东徵的神色，看到他的目光移动了一下后突然发力捣向郑东徵，顺势将自己的胳膊从他的钳制中挣脱并成功将他击退。

“这句话叫，以暴制暴。”

路谨冰冷的目光和郑东徵微微错愕的目光交汇在了一起，两人之间的气氛透出一种致命的杀意。

“有意思。”郑东徵认真了起来，他轻笑了一下，骨节发出清脆的摩擦声。“路谨，你是头一个敢这么打我的人。做任何事都要付出代价，你准备好要付给我的代价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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